潘夫人惊讶道:“竟有此事?”
她咂摸了一会儿,想起以前奚旷的所作所为,又对比现在的所作所为,不由感慨万分:“人呐,当真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陛下现在倒当真是宠你得很,听得我都有点羡慕了。”
桑湄说:“我听说潘大人如今是尚书左仆射了,姐姐现在想必也是长安城里的红人了罢?”
潘夫人嗐了一声,摆了摆手:“什么红人,无非是看我家老潘有从龙之功,所以来跟我走走关系罢了。但人家夫人们都主动示好来了,我也不能不给面子,是不是?这名头虽然响了,但生活却累了,也不知道哪个更好。”
桑湄问:“姐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我在长安买了几个铺子,没事的时候,就去看看铺子的情况,或是应邀与人喝喝茶、看看戏什么的。”说到这儿,潘夫人突然来了劲,眼睛都亮了,“你猜我在长安见着了谁?”
“谁?”
潘夫人一拍大腿:“楚瑟啊!她当初不是从通宁那个戏班子走了,和芙珠姑娘分家了吗?当时我还不看好,长安能人众多,她到了长安,无人捧她,说不定还不如在通宁混得好。结果人家头脑比我想得活络多了呢!”
“是吗?”桑湄掩口,“她当初也来跟我辞行过,只是太久不看戏了,若你不提,我都要忘了。她现在是变成长安城里什么有名的角儿了吗?”
“要说特别有名,那倒也没有。长安城里多年的角儿有的是,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刚来一年的新人?只不过说是后起之秀,倒是真的,也算是小有名气呢。”潘夫人道,“起初我也不知道,还是王侍郎家的夫人找我一起去看戏,我才晓得的!”
“哪个王侍郎?”
“就是礼部那个王侍郎,惯会投机,去年千秋节,就是他排的《大同舞》,令先帝龙颜大悦。”潘夫人神秘道,“我为什么说这楚瑟脑子活络,就是因为她搭上了王侍郎呀!”
原来,一开始楚瑟刚到长安的时候,带着从通宁来的一帮老伙计,一起经营一家新戏班,但没有推手的新戏班要想出头,何其艰难,过往攒的钱全投进去,也渐渐入不敷出了。后来,恰逢先帝驾崩,宁王登基,楚瑟主动去一家酒楼找到了王侍郎,说明了自己的来由。王侍郎平日就爱歌舞乐戏,看着楚瑟年纪轻轻,经营戏班不容易,便答应为她题个字。但楚瑟却不是只要个题字这么简单,她说,自己是从通宁来的,是通宁的红角儿,曾多次前往宁王府和潘府献艺。她这么一说,王侍郎便眼珠一转,动了心。
于是他亲自考察了一番楚瑟的戏班,看见里头管理井井有条,戏子功底也不差,只是因为经济拮据,所以难以为继,倘若有人能帮上一把,定有出头的机会。于是二人一拍即合,签了契,王侍郎负责给戏班注资,但往后十年内,戏班的所有盈利,都要分给王侍郎十之其一。
“竟有这事?”桑湄道,“看不出来,那楚瑟倒能想到这层。”
“倒也是奇了,长安里爱听戏的有钱人不少,她怎么就偏偏去找了王侍郎呢?”潘夫人说。
“许是听说了王侍郎的行事,觉得可以为之罢。”桑湄道。
“我那日同楚瑟聊了聊,她说因为他们初来长安的时候,想着要招揽客人,所以收费便宜,原本只是一些平民百姓来看戏,但自从找上王侍郎后,王夫人就拉了不少人过去,我就是被王夫人拉过去的,后来还有不少夫人也请我去那儿看戏呢。”
桑湄:“有没有可能,是她们本就是为了巴结你,所以才对症下药,请你去看戏的呢?如此一来,王家既赚到了人缘,又赚到了钱。”
潘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照这么说,我也得去讨点分红啊!”
桑湄笑道:“如此有趣,我也有点想去凑凑热闹了。”
潘夫人:“当真吗?你若是去了,不清场,大家都认得你,清了场,那就是欲盖弥彰,到时候‘皇后娘娘最爱的戏班’名头一打出去,这不是白让人家占便宜嘛。”
“也是。”桑湄点头,“但我确实又有好久没看戏了,倒是有些怀念一群人看戏的氛围。不如我过两日再来找姐姐,姐姐提前同楚瑟那边说一声,让她来府上演,如何?”
“没问题。”潘夫人一口应下,“楚瑟是个识时务的,我让她的人嘴下把点风便是。”
两人许久未见,天南地北地闲聊了一会儿,又把潘府的园子逛了逛,直到快要黄昏的时候,桑湄才告辞。临走时,潘夫人还又让她带了些自家做的小菜回去。
回宫的路上,路半道堵了,秋穗出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有户人家在迎亲。
“既然是人家成亲,那我们绕个道便是。”桑湄说。
绕道的路虽远了些,但却比拥堵的原路要快。桑湄半撩着帘子,正对着窗外的景致发呆,忽然见一个牌匾一晃而过,脱口叫道:“停车。”
车停住。
桑湄微微蹙眉,回头望去,只见路旁朱门之上,端正挂着一块乌底金字的牌匾,“卫国公府”。
秋穗问:“要进去吗?”
桑湄垂眼思索片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