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后宫空置,群臣恐怕已经为了他身边的位置,抢破了头罢。”桑湄托腮,眼中难得燃起几分兴趣,“他们大概都以为我死了,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呢?”
太有意思了。
与人斗,真是其乐无穷。
“对了,小姐,今日我们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
桑湄挑眉:“谁?”
随从答:“是之前在蹇州时,经常来客栈里找小姐的那位公子。小姐走之前,还专门去找过他一次。”
“魏庭辉?”桑湄惊讶地放下了酒杯,“你们在九沂镇的街上看见了他?”
“正是。他当时正在一家面馆里吃面,我们瞧见了她,但他并未瞧见我们。我们想着,先把这事告诉小姐再说。”
桑湄拧了拧眉,疑惑不已:“他来做什么?找我?”
“小姐之前与他说过,自己在九沂镇的事?”
“确实说过……”
两个随从对视一眼:“会不会是他在蹇州看到了寻人启事,为悬赏所动,然后想去长安上报皇帝……”
“那倒不会。”桑湄说,“且不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他真有此心,直接从蹇州去长安便是,何必绕路来九沂镇?”
她想了想,交代道:“你们回去后,看他有没有离开镇子,又在干什么,回来禀报于我。”
“是。”
桑湄本想着,要观察魏庭辉的动向,势必得观察许久,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两个随从便带着魏庭辉出现在了她的屋前。
桑湄一打开门,便震惊了:“怎么这就把人带来了!”
随从尴尬道:“昨日属下跟踪了魏公子一夜,谁知魏公子今日一早便往郊外走,郊外人少,又没什么遮掩的地方……”
平坦坦的大路,连棵树都没有,跟踪不得不暴露。
魏庭辉一身浅青春衫,长发高束,身上不再背弓,只斜背了一只水囊。
几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只是眉眼并无太大变化,依旧皎然疏朗。
他朝桑湄行了一礼,道:“是我唐突,还请桑姑娘见谅。其实我已到镇上三四日了,只是前几日未与两位遇上,所以桑姑娘并不知晓。”
桑湄:“你真是来找我的?”
“是。”魏庭辉道,“我知道姑娘就住在九沂镇附近的某座山中,只是不知具体是哪一座,所以这几日一直在找。也幸亏两位兄台见到了我,才让我不至于继续闷头找下去,否则,恐怕我也没那么多时间。”
桑湄道:“进来说话罢。”
她为魏庭辉沏了杯茶,魏庭辉坐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忍不住道:“姑娘住的……委实简陋。”
桑湄笑笑:“够用就行。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好茶,你随便喝喝就成。”
魏庭辉颔首:“是我冒昧叨扰了。”
“你方才说,没那么多时间,是什么意思?”
“姑娘虽居山中,但应该也知道,去年冬天,朝廷开始推进科举一事罢?”
桑湄点头。
“我去考了。”魏庭辉平静地说,“蹇州考生中,名列第一。”
“真的?那真是恭喜恭喜!我就知道魏公子深藏不露!”桑湄十分惊讶,睁圆了眼睛,“只是你为什么突然会想要去科举?我去年问你时,你还说并不想当官。”
魏庭辉摩挲着手里的劣质茶杯,眼神有些飘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家里人也劝我……总之,我去考了。”
“而且考得十分不错。”桑湄笑道,“魏公子年少有为,着实令人敬佩。”
魏庭辉:“其实……蹇州本就是稍显落后之地,我又从建康而来,属于是占了便宜……”
“可是,你现在是要去长安赴春闱罢?如今新帝登基不久,正是要巩固势力的时候,我听说他要求吏部加快科举进度,尽可能早些甄选出人才,为他所用,所以今年才这么着急。”桑湄笑盈盈地说,“等到了长安,拿着北炎惯用的卷子,和那些北炎考生一起考试,对你并不利。”
魏庭辉手指紧了紧:“我会尽力。”
“不过,你拿的是蹇州户籍,与我舅舅同出一州,将来若是金榜题名,少不得会被皇帝注意。而你又姓魏……”桑湄忽然皱了皱眉,“你兄长的名字,皇帝是知道的……”
“无妨。”魏庭辉静静地看着她,眼珠乌黑,“其实,庭辉并非我的本名,而是我的字。到蹇州后,孟大人替我们一家改户籍时,就已经一齐把名字改了。”
“原来如此。”桑湄这才略略放心,“考试前夕,每一日都十分珍贵,魏公子却还专门绕路来找我,莫非是有什么要事?”
魏庭辉抿了抿唇:“皇帝到处张贴你的画像,我知道,你定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但还是想来问一问,是否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
桑湄愣了一下。
见她不答,魏庭辉眼睫颤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姑娘不说也不要紧,事关重大,当然不必告知外人。我只是想着,此次去长安,若是不来告诉姑娘一声,将来倘若在长安相见,或许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