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桑姬泫然欲泣,潘夫人忙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怀孕的人最是敏感多思,这时候,还是不要触着孕妇的逆鳞为好。
桑湄这才宽慰地笑了起来。
“但是你也要答应姐姐,找大夫看过后,不管是什么结果,都要告诉姐姐,好吗?”
“好。”桑湄点头,“姐姐是过来人,我信姐姐的。”
潘夫人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台上的戏终于落幕,潘夫人赏了一些银子下去,便和桑湄并肩往西园外走去。
“姐姐当真不留下来用饭吗?”桑湄问。
潘夫人笑道:“我不是在同你客气,是我家里三个小崽子,难管得很。他们被他们爹宠坏了,非得我管教不可,若是我回去迟了,怕是能上房揭瓦了。”
桑湄羡慕道:“姐姐这样的日子真好。”
潘夫人本想再多说两句,安慰她有孩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但斟酌之后,还是咽了回去,只道:“我这次带来的香料,你也可以多让厨房试试,调出自己喜欢的口味,别亏待了自己。”
“那是自然,姐姐有心了。”
望着潘夫人离去的背影,桑湄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声。
她其实很喜欢这位夫人,也确实有结交拉拢之意。只可惜……千秋节来临,她不能不把握住这个机会。
对不住了,夫人。
“你去瞧瞧,戏班子收拾完了没。”桑湄对听露道。
“是。”
每次戏班子来府上唱戏,都会由听露负责收尾,确保没有闲杂人等留在王府中,同时,还会派一些粗仆把西园打扫干净。
桑湄一个人往奚旷寝殿走去。
门口的柏树朝她行了一礼:“桑姬。”
桑湄嗯了一声,推门而入,便瞧见奚旷正穿着单薄衣衫,独自在房中舞剑。
“你怎么开始练剑了?”桑湄反手关上门,顺便揉了揉自己的腰。
啧,看戏坐了太久,坐得腰酸背痛。
“不过是看看恢复得如何。”奚旷收势,长剑入鞘,被他重新挂回墙上。
“如何?”
“与从前无异。”
“看来是大好了。”
“尚可。”
桑湄懒散地靠在墙边,问他:“这一箭,是太子算计你,你此去长安,可要找他报仇?”
“报仇?”奚旷凝神想了想,笑道,“你所谓的报仇,是什么呢?”
“自然是他害怕失去什么,你就夺走什么。”
“这难道不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么?”他说,“略施小惩,于他不痛不痒,并无意义。不如静静蛰伏,一击必杀。”
桑湄看了他半晌,问:“你是不是有自己的私兵?”
奚旷一顿,看向她的目光,犀利如刀。
她扬唇:“怪不得没了兵权,还如此自信。你放心,听到你有私兵,我很庆幸,总算不是个愚蠢的脑子。”
“听你的意思,你仿佛对此很有经验。”奚旷道,“莫非你从前也有私兵?”
“我?我当然没有。我要私兵干什么?造反吗?”她耸了耸肩,“谁当皇帝,我不都是公主?我只要公主卫队就够了。只可惜,这也没有给我留下。”
“我不在的时候,会留一队亲卫在府上保护你。”
“也是为了监视我罢?”她笑盈盈道。
“桑湄。”他有些不快。
“好好好,不提了。”桑湄转而道,“既然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潘夫人这次又带了两坛好酒来,不如你我今晚便喝上一坛?”
“可。”
天色昏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即将谢幕,王府中已经处处点上了灯,光辉摇曳。
倘若潘夫人在此,定会大为震惊。
疑似怀孕的桑姬,正与宁王殿下一人一杯酒,推杯换盏,豪饮不歇。
“烈吗?”她问。
“烈。”他答。
桑湄握着杯子,咯咯笑了起来,双颊飞红,灿若云霓:“这次我不是装的,奚旷。我是真的想喝醉。”
“为什么?”
“因为喝醉了,就能忘记很多事情……”她喃喃道,“你觉得我不会累吗?我累极了。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真的失忆算了。傻傻地活着,其实比聪明地活着要幸福很多。”
奚旷不语。
他酒量本就一般,如今也有些醉了,桑湄在他眼中,都仿佛变成了两个影子。
“你又怎么了?”他有些头疼。
“这么烈的酒,我在想,倘若喝完之后我什么事也没有……那我就去……”她最后含混说了什么,但奚旷没有听清。
一坛酒被她喝了大半,奚旷拧眉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想做的事情很多啊……可是……我能做吗?”她反问道。
奚旷:“你又想跟我说,你要自由?”
“不,不,我不要了。”她哈哈大笑起来,“我以前想过要,可是现在,我不想要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自由呢?只要是活在人世中,就总得受各种各样的规矩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