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虽然在为自己求情,可心里却十分灰败,只觉得死期将至。对于王府这样的人家来说,五两银子确实不怎么样,甚至随手赏人都不止这个数。但她身为桑姬的贴身婢女,却还背主贪赃,打了主子的脸,这才是主子万万不能忍之事。
上首的人果然久久没有动静。
问风几乎是趴在了地上,柔软的兔毛蹭着她的眼睛,她又拼命把眼泪憋回去了,生怕弄脏了这娇贵的地毯。
“你说的,当真?”良久,桑湄才淡淡道。
“真,十万分的真!桑姬现在就可让人去奴婢家中核查!”问风猛地抬起头来。
座上的女子依旧一副冷然薄情的样子,道:“其情可悯,其罪难逃。你若是有难处,可以找人借,可以私下做些帮活补贴,也可以来同我求个恩典,偏偏你什么都不做,就做了最不该的那一件。你今日可以为着家人,背主瞒上,焉知来日又会不会为了什么别的人别的事,陷王府于不义呢?”
“奴婢不敢……”问风喃喃道。
但这话太过苍白,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但就在此时,却似乎有一点灵光闪过,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脱口而出:“奴婢忽然想起另有一件事,还从未禀报过桑姬!”
“哦?”桑湄微微歪了下脑袋。
问风死马当活马医,飞快道:“奴婢要检举听露!”
“听露?”
“奴婢和听露同住一屋,有一回,奴婢夜里醒来,发现听露不在,奴婢还以为她出去解手了,结果好长时间都不见人影。奴婢怕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去茅房找过她,结果也没找着人。后来奴婢回屋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结果第二天听露就在奴婢旁边,奴婢试探她,她还说自己昨夜睡得很好,都没上过茅房。后来奴婢留了个心眼,发现她时不时就往西面那个墙边第二棵树下走,鬼鬼祟祟的。过了一段时间,郑长史也出现了,也鬼鬼祟祟不知道在树下干了什么走。”
桑湄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来了兴致:“你还发现了什么?”
其实问风也没发现什么更多的了,她若是离得太近,会被人察觉,所以她看不清那两个人到底在树下做了什么。她也曾去树下找过,但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此她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就当不知道好了。
只是如今自身难保,可不得多吐露些东西,为自己博取一点生机吗?
这样想着,她便咬了咬牙道:“奴婢怀疑,他们两个有私情!”
听露正是妙龄,春心浮动在所难免,大多数人家府上,只要婢女不是对男主人动了心思,也没有哪家主母会特意下禁止不许婢女思春。只是如今听露这个暧昧对象,是郑长史,那便有些微妙起来了。
若她真的和郑长史相好,那郑长史又手握权柄,甚至连王府的每月度支都是他拟定的,这样的人物,稍稍动点手脚,说不定听露私下里赚的比她还多呢?而郑长史也勉强算是殿下的人,他与桑姬身边的婢女有了私情,殿下又知道吗?
然而,桑湄脸上却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道:“你确认是听露和郑长史?”
“这奴婢还是认得清的!”问风道,“而且在他们之外,再没别人去过那棵树下了!”
问风说完,便满怀期待地看着桑湄,期待自己有检举之功,将功折罪。
桑湄垂眸思索片刻,倏地笑了一声,随即道:“当初那两个多嘴的婆子,是各打了二十大板驱逐出府,你如今犯的错却比她们更甚,我便是要了你的性命也不为过。”
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问风咬着嘴唇,万念俱灰间,又听桑湄道:“不过……既然你说你一家都是靠你养活,我也不愿无故背上三条人命。我这儿还有一条路,端看你选不选。”
问风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忙不迭磕头道:“桑姬大恩大德,奴婢必结草衔环相报!请桑姬尽管吩咐,但能有用到奴婢的地方,奴婢在所不辞!”
桑湄起身,慢悠悠走到梳妆台边,从妆箧里取出一对耳珠。
阳光照耀下,珍珠莹润洁白,发出清灵的撞击声。
“你和张娘子都犯了大忌,不可能留在府中。但念你我主仆一场,又说了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这对耳珠就当我赏你的,你拿去当铺当了,即使掌柜压价,换个百两银子也不成问题。”
这对耳珠,原本是她打算出逃后当掉的,被奚旷捉回后,奚旷也没收走,依旧收在她这里。因为是幼年的赠礼,所以并不是什么极为罕见的珍珠,她确信它们虽贵重,但并不特殊。
在这间屋子里,从摆件到银钱,都是王府的财产,唯有这对耳珠,是她自己的东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那对小小的耳珠被问风捧在手中,有如千斤坠。她不安地看了看桑湄,又咽了咽口水,惶恐道:“如此贵重,奴婢实不敢受。”
“受着罢,这不是王府的东西,是我自己的东西,你即使当了,也没人会追查你的。”桑湄又坐回了美人榻上,好整以暇道,“我确实是有事要你去办,但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问风小心道:“桑姬请讲。”
“明日我会以贪污之名将你和张娘子各大三十大板,要回赃银,赶出王府。因为要警醒其他下人,所以打必然是真打,只是会留个体面,不扒衣裳,因此你往里面多垫些东西也无妨。”桑湄道,“等你出府后,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家中事,第二日你就需动身离开通宁,前往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