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渐渐敛去笑容,他定定的看着萧南,沉声道:“表妹。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而且刚才你也说了,这里只有你我,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也不必遮遮掩掩。
我李正则不关心朝政,也不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世家利益,只喜欢行走天下,即使知道了表妹的秘密,也绝不会因此而为难与你,更不会告诉他人。表妹。你我相熟虽不久,但我的性格你应当也听说过,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诅咒发誓。”
萧南的一双黛眉微蹙,她为难的叹了口气,道:“表兄的事迹,小妹自是听闻了许多,也深信表兄是个一言九鼎的磊落君子。但你说的事儿,小妹是真的不知道呀。
这样吧,我与首富王佑安相识,他的人脉较广,我请他帮忙留意一下,看看哪里有表兄需要的海船图纸。只要寻访到。小妹定会双手送到表兄府中,可好?”
萧南说得言辞恳切,心中却在默默吐槽:怎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哼,老娘不吃你这套。还赌咒发誓,男人的誓言若是能信,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怨妇、弃妇了。
李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萧南的城府如此之深。那日他虽没有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但有五六分的把握确定那人就是萧南。
可她听自己清楚的指出她那日所穿的衣饰。竟然还能这般沉静、坦然,眼神更是没有丝毫的闪躲,让李荣差点儿以为自己或许真的认错人了。
这萧氏……确实不简单。
面对萧南的装傻,李荣也无计可施,他总不能真的动粗逼供吧?再说了,只要他一动身形,别说外头的几个女护卫会一扑而上,萧南手里还捏着数枚锋利的铜钱呢。
李荣可是亲眼见过萧南‘飞钱’的威力,也曾听人说过,吴王谋逆的时候,侯郡君带人去崔家‘请’萧南赴宴,结果萧南掷了几枚铜钱,便废掉了三四个女侍卫的手,至今那些人被割断的经脉还不能康复呢。
萧南见李荣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暗爽,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表兄,海船图纸的事我定会帮你留意。不过,有句话小妹不知当讲不当讲……”
故作犹豫的顿了顿,不等李荣开口,萧南又抢先道:“其实吧,小妹觉得,表兄想去新的地方游历,也不必非要去海上呀,我大唐疆域辽阔,但天下又何其广阔?
除了咱们东土大唐,向西有西域,向东有高丽,向南有真腊,向北有突厥,每一处都有着与咱们大唐不同的风土人情和地域风貌,表兄不妨先去这些地方看看。”
李荣一怔,他没想到萧南会积极的帮他出主意。唔,不过,说得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萧南还在游说:“就拿西域来说吧,那里可不止一个国家,什么波斯国、栗特国、迦湿弥罗、漕矩吒、迦毕试、乌仗那、乌茶国……”
一口气说出十几个西域国家,萧南不停嘴儿,继续说:“那些国家,疆域或许不及大唐,但每地都有独特的风土人情,小妹听说,向西还有大片的沙漠,那里没有树木、没有人烟,但依然有极美的风景,大漠、荒寂、落日,唯有多游历一些地方,人们方知天地之广阔……”
听着萧南不遗余力的劝说,李荣起初是惊讶,他没想到萧氏一个内宅女子,竟能知道这么多西域国家的名字。
接着又觉得好笑,这人还真是,为了打消自己对东海海岛的兴趣,真是煞费苦心,还一竿子把他支到了西域。
但听着听着,李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尤其听到萧南那句‘方知天地之广阔’的时候,他的心也忍不住悸动了,不知怎的,他竟生出了几分知己的感动。
这些年,李荣放弃京中豪奢的生活,单人独骑的四处游历,为得就是开阔眼界、增长见闻。
最初的时候,他是受了夫子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启发,想亲眼去看看大唐的美好河山,不让自己成为死读书的书呆子。
但后来,他游历的地方越来越多,心胸也变得愈加广阔,当他再回到京城时,看到曾经的玩伴依然醉生梦死,他竟觉得可笑又可怜。而且他也无法再拘泥于京城这个小小的四方空间里,他渴望去更加广阔的天地。
所以,李荣再也停不下来,他几乎走遍了大唐的山山水水,拜访了许多避居深山的隐士,也结识了许多奇人异士,渐渐的,他喜欢上这种流浪的生活。再加上他有爵位、有食封,即使什么都不干也能衣食无依,庞大的经济来源,让他可以无忧无虑的游走四方。
但家人,尤其是他的父亲并不理解他的行为,觉得他不务正业、不思进取,明明是宗室里最出色的小郎,却不想着为朝廷效力、为家族增光,白白浪费了他的聪明才智。
最让李家老爹不能忍受的,便是李荣年近三十还没有成亲。
二十八岁,放在后世,还是青春勃发的年轻人,而在古代,成亲早一些的话,都能做祖父了。
孙子?
嘁,李老爹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别说曾孙了,他连孙子的影儿还没见着呢。
今年春天,李老爹第N次的以病危为名,把李荣骗回了京,每日里按照三餐加夜宵的频率絮叨儿子,让他早日成亲、早日生下嫡子,还许诺,只要让自己抱上大胖孙子,李荣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决不再管。
李荣被老父磨得无奈,只得答应了下来,不过他还是不愿在京城多待,草草见了那女子,便来到了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