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自家的亲戚。小儿媳也不想让那位泄密的小郎惹上麻烦。
婆母和长媳纷纷点头,她们都是在权贵圈混的,自家子侄也有在宫中当差的,自是明白郞卫、亲卫等一系列亲近臣属的规矩守则。
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切莫‘泄露禁中语’。
偶尔八个皇帝的小卦,说说宫里贵人的趣事,这倒没什么。被发现了,顶多被骂两句。
但若是关系到立储、政务、人事等机要事件,你小子都敢八上一八,那可就不是挨顿骂这么简单了。轻则丢官,重则流放呀,再惨些的还会祸及家族咧。
虽然婆媳两个不知道那‘一耳朵闲话’是否牵扯要事,但起码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为了能顺利的听到八卦,她们齐齐表示会管好自己的嘴巴。
呃。至于事后会不会履行,那就要看‘闲话’的劲爆程度了。
大不了她们也像小儿媳一样,加一句‘定要保密’之类的话。
小儿媳不知道婆母和长嫂的心思,见她们答应保密了,不再卖关子,直接道:“阿娘、阿嫂,想必你们也听说武库被盗了吧?”
婆媳两个点头,她们常年在宫中行走,自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且当时圣人那般暴怒,几乎是跳着脚喊:“中尚署令是做什么吃的?京兆府和执金吾又在干什么?竟让这么一群狂人轻易的混入武库,将内中火器全部盗走?”
这次,别说随侍近旁的内侍、郞卫听到了,就是门外廊庑下肃立的羽林军都听到了,连院子里走动的宫女、宦官也都听了一耳朵。
这些人知道了,距离大家都知道还远吗?!
是以,‘武库被盗’的消息仿若插上了翅膀,在大慈恩寺的各个小院里恣意散播。
小儿媳也听说了,她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其实,不止武库被盗了,还有个地方也被盗了。”
婆媳两个对视一眼,眼中精光闪烁,旋即婆母似是想到了什么,学着小儿媳的样子,用极低的声音道:“难道齐国夫人名下的产业也被盗了?被盗走的是火器?”
长媳也连连颔首,表示她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没有笨人呀。
小儿媳暗暗赞叹,她会知道是因为有亲戚的小道消息,可自家婆母和长嫂,但凭这么一句话便猜到了真相,不可谓不聪明呀。
“阿娘猜得没错,盗取武库的歹人提早一日劫掠了齐国夫人名下的一处山庄,将夫人藏在那里的火器和弹药全都抢走了。”
小儿媳继续道:“那位小郎还说,平安公主去御前告了齐国夫人一状,言辞间,竟是直指崔氏监守自盗,将武库洗劫一空是另有企图。只是没有证据,所以——”
婆母吸了口凉气,接口道:“所以,圣人便留齐国夫人在大慈恩寺祈福?”
长媳也表情凝重,道:“所以,长公主和驸马也没有为夫人求情?”
说完。婆媳两个再次对视一眼,暗暗点头——此事牵扯到了平安,甚至牵扯到了宫中的某些争斗,连长公主都不能插嘴。更不用说她们这些小人物了。
想了想,婆母拉着小儿媳的手,低声叮嘱,“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你不要再跟其他人说,包括二郎。”
小儿媳被婆母的郑重表情吓到了。下意识的看向长嫂,见长嫂也是这般模样,忙点头称是:“阿娘放心,儿、儿明白!”
类似的谈话,在许多马车中进行着,唯一的区别便是,大多数人没有亲戚正巧在皇帝身边服侍,所以并没有听说什么‘闲话’。
但大家的智商还在,所以猜来猜去竟也猜到了几分真相。
至此,她们却不敢再想下去了。有些事,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能碰的。
她们……她们还是乖乖的回家,严格管束家人和仆役,一家人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安全躲过外头的暴风骤雨才是正经。
车轮滚滚、马蹄阵阵,大部队足足喧闹了两三个时辰。才缓缓撤离晋昌坊。
热闹了两日的大慈恩寺再次宁静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萧南的脸色倒好了许多。
长公主临行前的安慰,多少起了些作用。
旁人的能力萧南信不过,长公主却是她最信任的。
另外,王氏和韦氏离开前,也曾避开郑氏,悄悄来跟萧南告别,反复叮嘱萧南在寺里要小心,不必担心家里。无需记挂孩子们,她们两个会每日过去帮忙。
听了两个嫂子的话,萧南更加放心,连忙道谢:“多谢大嫂和三嫂,家里——”
萧南握住两人的手。郑重的托付:“一切就烦劳两位阿嫂了!”
“放心~~”
王氏、韦氏走了,她们那句保证还言犹在耳。
“呼~~希望两位阿嫂能帮我守好门户……”
萧南站在高处眺望着,直到大部队完全撤离了大慈恩寺,她才缓步下了台阶,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来到院门外,萧南愣住了,因为门口站着一个裙装妇人,并侍女若干。
萧南眉头轻蹙,脚下不停,就这个距离,她尚不能看清来人的面孔。
但,当她走近院门,彻底看清那女子的面孔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巍巍的指向那人,失声道:“武氏?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武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