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地冷风绝情地向他迎面杀来。
时易不觉得疼,只觉得痛快。
前方是弯道,他没有减速,相反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他转动车头,摩托车无限向右侧压低,火花在地面擦出。到直线道路,他手腕用劲儿,将车头重新顺畅地拉回来。
时易终于一点点感到舒服。
他越过枯草,越过池塘,越过一片农田。
前方,是一群矮房子。
最后一个弯道,时易依旧没有减速。
忽然,几米之外传来兴奋的犬吠。
一道黑影欢腾地从斜前方冲出来,时易眉心一跳,立刻向旁边拐去,狠狠刹车。
但还是太晚了。
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砰”地一声,时易被甩了出去。
所幸戴着头盔。
半个身子倒在草地上,剩下一半还在马路上。
摩托车因为惯性在地上划了两三米,也终于停下。
时易的胸腔涌上血腥味,他咳嗽了几下,目光中,那条黑色的猎犬跑来。
时易立刻闭上眼睛。
猎犬的一双眼睛凌厉又漆黑,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嗅着,似乎生怕他死了。
时易竖起耳朵,感觉到它的呼吸越来越快,头在自己的心脏出拱来拱去,就在感受到猎犬要伸舌头舔自己的时候,忽然睁开狭长的双眼,一把薅住他的狗头,沉声道:“煤球!你个蠢狗,没事跑什么跑?”
煤球“嗷”了一声,耳朵耷拉下来,脸快要被时易的手扯变形,它缩着脑袋,又胆小地“汪”了一下,大约是知道此人不会那他怎么样,它睁着亮堂堂的眼睛,就要往时易身上蹭。
时易叹口气,“警告你啊,别舔我。”
他边说边着,边慢慢坐起来。
煤球似乎只听见了最后两个字,立刻兴奋地伸出舌头。
时易拍了它的狗头两下。
煤球更高兴了,以为他在跟自己玩儿,抬起前爪就要往他身上扑。
时易刚才撞得不轻,现在肋骨还疼着,哪能受得了煤球这么大的狗,但又被这狗蹭得没脾气,终于露出了笑容。
最近的那个房子慢慢地走出一位老奶奶,她眯起眼睛,看清了这边的场景,“哎呦”了好几声,“阿易?阿易,你来了!”
她赶紧走来,满脸焦心,“你这孩子!怎么躺在地上啊?”
“是不是摔跤了?
“疼不疼?”
“你才多大的孩子啊,怎么就骑摩托哟?”
时易拎起煤球的狗头,自己得空站了起来,随意拍拍身上的土,笑嘻嘻地说:“奶奶,这有什么疼的?我白长这么大个儿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45章 狮子
张奶奶拉着时易的胳膊, “摔得疼不疼啊?”
时易低头将摩托扶起来,”不疼。”
他拍拍煤球的狗头,“走, 进去。”
奶奶推开门,笑眯眯地说:”阿易啊, 你来的刚好, 奶奶刚好做完饭。”
时易跟着走近厨房,奶奶拿出两个碗,“稍等啊, 炸酱面马上就好。”
煤球梗着脖子, 凑在上面嗅,时易拎着他出去,“馋死你。”
煤球呜咽了两声,时易扔给他一块骨头。
旁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张照片。
一群孩子,和一个女人。
张奶奶在厨房里忙碌, 身影映照在玻璃上, 她微微转头,面容与照片上的女人渐渐重合。
那是她曾经年轻时的模样。
张奶奶曾经领养过不少孩子, 时雨就是其中一个。他紧紧靠在奶奶身边, 是所有孩子中最俊秀,长得最高的那一个。
曾经,别人都以为他会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时雨不过是最早离开的孩子, 青春年少的帅气少年去往更繁华的地方, 经不住诱惑, 有了心上人, 偷食了禁果, 那女孩儿为他打了几次胎,最终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生下时易。
张奶奶将炸酱面端上桌,回头,看见正在愣神的时易,轻轻叹口气,“阿易,来吃饭吧?”
时易回头,“来了。”
他挑起面条,慢吞吞地咽进去。
张奶奶年纪大了,胃口不好,随便吃了点便放下筷子,她看着时易头顶的发旋,又扭头看看那张合照,突然开口,“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时易抬起头,视线挪过去,点点头,随意“嗯”了一声。
张奶奶但凡每次提起时雨,都会鼻子酸涩,“都是我不好,当时他的嘴最甜,我就最宠他,没想到后来将他养成了这个样子,是我不好……”
“奶奶。”时易语气凉了一些,“跟您有什么关系。”
张奶奶抹了抹眼泪,“奶奶就是心疼你,这些年还是苦了你了。”
时易无所谓地笑了,“我过得挺好的,没他更好。”
张奶奶叹气,“不能这么说,电视上都说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才有利孩子的成长。”
“那我不是有您吗?”
张奶奶用筷子的另一头敲击他的头,“哎呦,就你嘴甜。”
时易忽然想起来什么,“那几个人,后来没有再来骚扰您吧?”
张奶奶笑着摇头,“你说那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孩儿啊?没来过,再也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