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慕嫣然的鼻尖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抬眼看去,六皇子正站在几步外的廊柱边,定定的看着自己。
等站在凉亭内,慕嫣然顿时觉得一颗心像是要从口中跃出一般,说不出的紧张。
“我……你等了好久了吧?”
闲聊一般的问完,慕嫣然走到离他较远的一边站定,拿出帕子擦拭着鼻翼上的温热,掩饰一般的深呼了一口气。
贺启暄挽着胳膊,斜靠在廊柱上,见她进来,站正了身子向前迎来,及至看到她逃也似的选了个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站定,侧面对着自己,少年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你在害怕?”
贺启暄慢慢的朝慕嫣然身边走着,一边低沉的问道。
心跳的愈发快了,慕嫣然只觉得,脸颊边的汗毛都像是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般,让她愈发局促的朝身侧的长椅边缩去。
猝不及防,膝盖处被突出的长椅边缘一卡,慕嫣然登时坐在了长椅上。
顿时,慕嫣然愈发觉得羞窘不堪。
“说说,你在怕什么,嗯?”
在离慕嫣然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贺启暄低声问道。
摇着头,慕嫣然狡辩的答道:“没……没怕什么。”
“慕嫣然,我喜欢你……”
贺启暄垂在身侧的手,摩挲着悬挂在腰间的平安扣,眼眸中透着深深的柔情,专注无比的盯着慕嫣然,朗声说道。
“啊?”
还未从方才的紧张中缓解过来,耳边顿时像响起了一记惊雷一般,让慕嫣然一脸愕然的看向他,入眼处,那人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你呢?”
顺着身后的廊柱滑落下来,坐在长椅上,贺启暄紧紧的盯着慕嫣然问道。
见他坐在自己对面处,与自己之间只一步之遥,慕嫣然忙不迭的站起身,绕在了廊柱另一侧站定,只露出了一个袅娜的背影。
好笑的摇了摇头,贺启暄转过头,看着那一池残荷看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三日后,我就随远东大将军一起出征了,再回来,便是两年后……”
“两年……”
自言自语一般低声的说着,贺启暄看向慕嫣然的眼眸中,浮起了一抹炽热的执着。
可入目处,仍旧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贺启暄有些茫然的偏过了头,抿成线的薄唇,透露出了一丝不安。
“我……我知道这样很突兀,也许我该等两年后再提,可是……我不知道,两年后,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喜欢你。我不想我的生命中,留有一丝遗憾……”
说到最后,贺启暄的话语,已愈发的低迷了下去。
“你……”
急急的从廊柱后转过身,慕嫣然看到的,便是他手肘撑在栏杆上,迷茫的看着前方的侧影。
“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好吗?”
祈求一般的轻声说着,慕嫣然的眼中,有一丝不舍,仿若漆黑的森林中受伤的小兽,那么的卑微,可怜。
转过头看着她,贺启暄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过母妃,会平安回来……”
他明明是应了的,为什么自己的心里,还是这么沉重,丝毫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慕嫣然只觉得心里钝钝的难受,腿一软,侧身坐在了长椅上。
“你知道吗?我在宫里十几年了,跟我说过最多话的,却是你,可笑吧?”
瞥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的目光,落在腰间悬着的梅红色荷包上。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着宫墙一侧自己的宫殿院落,低声说道:“从小到大,耳边听到的,都是‘六殿下,您不能这样’,‘六殿下,您不能那样’,仿佛这宫里的规矩,都是专为了我一人而定。所以,我烦透了别人跟我提规矩……时日久了,我便成了这宫里最不守规矩的人。”
似是想起了幼年时诸多顽皮的劣迹,贺启暄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追忆的笑容。
“父皇,太后,母后,每每见了我,都是嘱咐几句吃饱穿暖的无谓话语,夫子们,说的最多的也是书卷里的疑难,而我那几个皇兄,开口闭口,都是朝廷里的事,仿佛个个儿都是栋梁,唯独我是那不懂世事的纨绔。呵呵……”
苦笑着摇了摇头,贺启暄的笑声中,透出了一股难以言表的落寞。
慕嫣然就那么静静的听着,眼中,却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连自己也说不出的心疼,心里,竟像有根针在扎一般,一下,又一下。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笑着说道:“知道吗?遇见你的那日,我刚从宫外回来,被几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气了,心里正烦着,然后就碰见你了,我心里想,肯定又是哪家的小姐胡乱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本想趁着天黑捉弄你一番呢,不过听你说了几句话,觉得你跟她们都不一样,我心里的火,竟莫名的消了。”
想起那天的情形,慕嫣然也觉得有些好笑,打趣的说道:“我哪里能想到,堂堂的六皇子竟打扮成个小太监在宫里溜达啊……”
说笑起来,两个人渐渐的有些放松了,就连周遭的空气,也不那么凝重了。
一阵微风拂过,飘过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慕嫣然顿时想起了上次拿给他的那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