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郡主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些许诧异。
咬了咬唇,看着远处澄澈的湖面,长平郡主苦笑着说道:“其实,郡马是个很简单的人,从前,我也听都城里有人说,说他是……是先恒王的子嗣,可是,自嫁给他,从来未见他有什么野心,他,其实并不热衷于权利,反而有些淡淡的。”
知晓长平郡主跟自己说这些,必定是有缘故的,慕嫣然也不插话,就那么听她说着。
凉亭里的两个人,话语清浅,远处湖边站着的几个婢女,也不过去打扰,过了好一会儿,听得慕嫣然出声唤她们,有两个婢女疾步迎了过去。
“如今,我也不敢应承郡主什么。只不过,公道自在人心,善恶自有因果,若是他什么都没做,摄政王也好,朝臣们也罢,必定不会揪住他不放。”
慕嫣然正色说道。
点了点头,长平郡主有些释怀的浅笑道:“我知道。”
听着外头愈发喧哗热闹,估摸着是前厅的宴席就快开始了,慕嫣然冲长平郡主说了句“我们过去吧”,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前厅。
长平郡主跟着丫鬟去了宴厅,慕嫣然转身,吩咐人去唤来了小平子,对他耳语了几句。
慕昭扬虽已致仕,可因着泰和帝和慕府一众儿郎的缘故,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尽数来赴宴了,都希望能在泰和帝面前露个脸。
而女眷这边,也频频有夫人过来给慕嫣然敬酒,趋之若鹜。
少顷的功夫,见小平子在偏厅门口晃了一下,慕嫣然心中有数,借着更衣的机会,起身出了偏厅,回到了*阁。
正屋内,一个身穿水红色褙子的女子静静的站着。
听见珠帘响起,那女子转过了身。
慕嫣然看到她,面色不禁柔和了几分,“秋娘。”
那年在街上救下了卖身葬父的秋娘,秋娘说,愿终身为慕嫣然做事,也是那时候,慕嫣然将她派到了卓远之身旁。
如今,卓府内的下人,都恭敬的称呼秋娘为秋姨娘,也是长平郡主应允了的。
“秋娘见过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俯身行了礼,待到慕嫣然叫起,秋娘站起身,如方才一般恭敬的站着,便是慕嫣然赐座,她推辞不过,坐在了慕嫣然脚边的小杌子上。
“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秋娘笑道:“劳王妃挂念,秋娘这些年过的很安稳。”
见她这样答话,慕嫣然的心里,已然对唤她来此不抱希望了。
“当日将你带回慕府,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抬眼看着秋娘问道。
一别十多年,秋娘的身上,定然发生了许多慕嫣然不知道的事,此刻看着昔日坚强的女孩儿身上已有了几分淡雅坦然的**气质,慕嫣然的心里,稍有释怀。
听了慕嫣然的话,秋娘显然是误会了,当即,脸上便浮起了一抹怔忡的迟疑。
许久,屋内静悄悄的,再无一丝动静,便连前院的丝竹乐声,也能听得清晰。
缓缓起身跪倒,秋娘有些心虚的低下头,颤声说道:“当日若不是小姐,奴婢兴许已经不知道流落至何处了。这么多年,秋娘的心里,无一刻不感念着小姐的恩德。可……”
抿着嘴,秋娘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虚,再说出口的话语,愈发带了几分紧张,“可小姐说过,奴婢只需效忠小姐五年,五年后,愿给奴婢一个自由身,任凭奴婢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脸上的笑意浅浅的,柔柔的,似是丝毫不见惊诧,慕嫣然轻不可闻的低叹了口气。
秋娘听到,又似是觉得自己此举过于凉薄,抬眼看着慕嫣然,秋娘低泣着说道:“小姐,若没有您,就绝不会有奴婢的今日,可是,奴婢……奴婢……”
吞吞吐吐的,秋娘说不下去了。
“你不愿意因为我,而背叛他,可对?”
慕嫣然柔声问道。
怔了一下,秋娘默然的点了点头。
抿嘴笑着,慕嫣然伸手拽起了秋娘,让她坐在小杌子上,一边坦诚的说道:“叫你来之前,我确实是存了别的心思,因为我知晓,如今在卓府,你也算是举足轻重。你便是拿假话诳我,我也理解。秋娘,如今看来,并不是你的错,却是我错了。”
眼泪挂在脸上,秋娘有些惶恐的看着慕嫣然,却见她笑道:“就如当日我说过的,五年后,我还你自由身。所以,如今你尽可以为自己做主。”
说罢,慕嫣然唤了一声紫月,紫月进来,得了慕嫣然的吩咐,从内屋的锦盒里,取出了秋娘的卖身契。
慕嫣然接过来递到秋娘手里,“虽晚了几年,可到底是当日应承过你的,你莫怪我才好。”
见秋娘仍旧呆呆的,慕嫣然再未多言,唤了院里的小丫鬟过来,让她送秋娘出去。
看着秋娘一步三回头的朝外走,慕嫣然的心里,陡然沉重了起来。
长平郡主的坦诚,让慕嫣然觉得舒心,相比知晓,秋娘的忠诚,却显得格外突兀。
从前的秋娘对慕嫣然忠诚,可这份忠诚,如今,却是用在了卓远之身上。
倘若不是事关重大,秋娘怎会如此慎重小心?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