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头,太皇太后却是一脸的不虞。
景熙帝和皇后出宫,对外的理由,是为后宫祈福,但愿来年宫中能有皇嗣。
太皇太后猜不透真实的缘由,心中便带了几分怒气。
“古人常说,父母在,不远游。如今阖家团聚的日子,哀家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亲近的日子,皇帝这是大不孝。”
太皇太后怒声说道。
因着宴席刚开始的缘故,歌舞音乐俱都未起,是故,太皇太后的话语,在静寂的大殿内,显得愈发洪亮,一时间,座下众人俱都不安的低下了头。
太后回头看了太皇太后一眼,面上平静不已,可缩在袖笼里的一双手,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便连珐琅护甲掐进了手心,露出了刺骨的痛意也未察觉到一般。
一个多时辰的除夕晚宴,在太皇太后不忿的冷脸和其余众人的忍耐中,总算是熬了过去。
及至回到慕府,还不到亥时。
柏松堂里,众人吃着干果点心说着话,气氛极为和睦。
见贺启暄和慕嫣然这么早就回来了,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欢喜,唯有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微不可见的诧异,转而就消失不见了。
贺启暄兴致勃勃的去和慕容言几人凑到了一起,而慕嫣然,凑到慕老太太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方带着白薇和梨白回了*阁,去更换了家常的服饰。
再回到柏松堂,正逢榕哥儿讲自己从书里看来的笑话。
笑话只一般,可难得的是榕哥儿讲的好,绘声绘色不说,面上的表情也配合的极好,及至抖出了包袱,屋内众人尽数笑的前仰后合,便连隔壁桌猜拳斗酒的几个人,也都听得忘记刚才出了什么拳。
再回过神来,免不得要被身边众人罚酒。
一时间,柏松堂里的笑声,顺着掩下的屋帘飘出,飞到了九霄之外。
“五弟,如今已经娶了媳妇,以后的大年初一,便不用二姐姐替你编平安络子了吧?不少字”
回头便看见慕容谨凑在媳妇儿薛氏耳边说悄悄话,薛氏笑的眉眼弯弯的,说不出的开心,再回头看慕容谨时,眼中也含着无穷的情意,慕嫣然心中替他高兴,话语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打趣。
面色赧然,慕容谨回头看了薛氏一眼,方回着慕嫣然的话道:“二姐姐做给弟弟的东西,自然跟旁人做的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的。”
说罢,慕容谨站起身走到锦桌旁,拎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端过来递了其中一杯给慕嫣然,“二姐姐,这杯酒,弟弟敬您,感谢您这么多年对弟弟的照顾,也希望您和王爷白头到老,希望二姐姐一家幸福美满直至终老。”
看着面前已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慕容谨,慕嫣然的面前,却似还是那个仰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甜甜的唤自己“二姐姐”的小孩子。
含笑应着,慕嫣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慕容谨和薛氏,柔声祝道:“也希望你们一世顺遂。”
旋即,慕嫣然又添了一句,“早生贵子……”
听了慕嫣然的话,薛氏顿时羞红了脸,而已经饮尽了杯中酒的慕容谨,也止不住的咳了起来,眼中尽是羞赧。
热热闹闹的到了子时,外头已经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
孩子们早已兴奋不已,争先恐后的奔去了院子里看烟火,大人们也各自起身,披好厚裘出门站在了廊檐下。
柏松堂的院落里,管家早已带着下人们摆好了要点燃的烟花和爆竹。
榕哥儿带着几个大些的弟弟,人手持着一根香,走到了院中。
及至远处依稀响起了寺里的钟声,几个孩子相视一眼,俯身点燃了烟花爆竹的捻子,飞一般的窜回来站在了各自的父母身旁。
火树银花一般的璀璨中,众人迎来了景熙六年。
再回到柏松堂,外头已经一片安宁。
又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屋里的人便各自散了,带着孩子们回屋去歇息了。
将柳氏送回明徽园,慕嫣然才带着孩子们回到*阁,而贺启暄,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
“嫣儿,这样的日子,便是我最向往的,以后,等咱们老了,咱们也会有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大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过日子,嫣儿……”
醉言醉语的说着,贺启暄的眼中,尽是憧憬。
喝醉酒的人,最是大力无比,和白薇佩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贺启暄弄到暖炕上歇下,慕嫣然只觉得疲惫不已。
一夜好梦。
再睁眼,天色已经亮了,身边,贺启暄已经醒了,正眉眼带笑的看着自己。
展颜一下,两人相继起身,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柏松堂。
用罢早膳,宫里的马车也已经到了,送来了玫儿和芊芊两位公主,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去了落山别院,如那日一般,和美的吃了一顿极为惬意的年饭。
“皇上的病情,可有好转?”
趁着歇息的功夫,贺启暄和慕嫣然寻到了杜之末。
摇了摇头,杜之末坦言说道:“微乎其微……”
闻言,两人面上并未显出一丝失落。
十年的毒,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解了的?
如今能有解毒的法子,已经是万幸了,二十八那日来,知晓景熙帝再未咳血以后,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中,已经连着念了无数遍菩萨保佑,如今这样,也是意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