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起,贺启暄如往常一般入宫早朝,而慕嫣然,则差小平子去梧桐巷接来了夏蝉。
“从前在郓州时,杏林协会中,可有医术特别高明的大夫?”
慕嫣然问道。
知晓是为了景熙帝的病情,夏蝉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是蝉儿狂妄,有些病,蝉儿能治,他们却治不了。”
这样的话,慕嫣然自然是信的,夏蝉从前跟着她那位隐居山林的师傅学习,尽得真传,就在离开郓州前,夏蝉的名声,已胜过了郓州其他所有的大夫。
而夏蝉从山中出来后,便嫁给了慕风住在云都城,旁处医术高明的大夫,自然也无从提及。
想到此,慕嫣然心里的无力感,也越来越强烈。
“北大街宅子里的那个孩子……”
出口才想起,孩子已经早夭,慕嫣然瞬时顿住了口。
一旁,夏蝉面带怜惜的低声说道:“平公公带着我和权大夫去的时候,孩子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身上更是高热不止。权大夫给孩子扎了针,却也没什么见效,熬了药,也喝不进去,三更的时候,孩子便没气了……”
说着,似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夏蝉的眼中,滑下了两行泪。
“真是造孽啊。”
慕嫣然低声叹道。
“姐姐莫要太过难过,其实,那孩子能早些去,便能早一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说不定也是她的解脱。”
说着话,夏蝉的神色间,有些淡淡的踌躇。
“可是发现了什么?”
相处几年,慕嫣然对夏蝉已经非常了解,见她面色有异,顿时知晓其中有什么古怪。
“那孩子,在母体中时,便十分羸弱,而且,舌苔泛青,似乎,也有轻微的中毒之象。蝉儿仔细的询问过乳母的膳食和孩子的情况,自出生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所以,可见是胎毒。”
夏蝉沉声说道。
“胎毒?”
对这个词,慕嫣然很是陌生。
点了点头,夏蝉解释道:“十月怀胎时,孕妇若是有中毒之症,则会遗毒于胎,是故,分娩后的孩子,便极易浑身高热,严重的,就会如这孩子一般早夭。”
“中毒?可如嫔十月怀胎之时,莫说太后,便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也都嘱咐了宫婢好生伺候饮食,御医更是每日问平安脉,是绝无可能让她在怀孕之期中毒的。”
慕嫣然分析着说道。
迟疑了一下,夏蝉大胆揣测道:“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那毒,是从皇上身上,传递到了孩子身上。”
惊疑的看向夏蝉,慕嫣然想反驳,却觉得夏蝉是大夫,她这么说,定然有自己的道理,慕嫣然顿住了口,等着夏蝉继续往下说。
“母体强壮,生下来的孩子,也会相对健康一些。而宫里这么多年,自皇上登基后,成功诞下的唯有小皇子和这个孩子而已。其他孩子,都是在娘胎里就夭折了,所以,昨日看到这个孩子有胎毒的症状,再结合前几日为皇上验血,我才想到,会不会是因为皇上中毒了,所以,那毒素会因为一种特殊的方式,通过母体,传递到孩子身上。身体底子好的妃嫔,寥寥无几,所以,小皇子和这个孩子的生母,便是这个异数,而大部分妃嫔,因为身子太过单薄,无法承受住孩子不停歇的汲取营养,所以才在十月怀胎时小产了……”
夏蝉仔细的说道。
起初还觉得有些荒谬,可听夏蝉这么解释完,慕嫣然顿时有些将信将疑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证实呢?”
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问道。
轻轻咬着嘴唇,夏蝉思索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孩子有胎毒,十月怀胎的这些时日,母子互相供给,所以,母体定然也是有毒的。若是有机会能为孩子的母亲把脉验血,兴许也是个验证的可能。”
“刘美人早已去了,如贵妃嘛,我倒真希望她身中剧毒……”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举一反三的问道:“那照这样说,只要是有过身孕小产的妃嫔,其实都是可以的,对吗?”
夏蝉点了点头。
“好,这个,等我进宫和皇后娘娘回禀过后,再行商议。此事,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是……”
慕嫣然表情凝重的说道。
两人说了会儿话,惦记着留在家里的晓晔,夏蝉便急匆匆的回去了。
慕嫣然带着肇哥儿去后院玩了会儿,及至快到午时,娘儿俩才回到一心堂,而贺启暄已经回来了。
“小皇子高热不止……”
见肇哥儿乖巧的跟着紫月去净手了,贺启暄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
“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嫣然只觉得,坏事似是一桩接着一桩的涌了过来。
问清了怎么回事,慕嫣然立即把夏蝉说过的话,跟贺启暄说了一遍。
“既然蝉儿说是胎毒,可见她是有把握的,这样,下午,你带着夏蝉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机适当的话,让蝉儿看看小皇子。若是能救治……不,一定要想办法,宫里的孩子,不能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了,务必让蝉儿想办法。”
仔细的叮嘱着慕嫣然,贺启暄的眉头,已紧紧的蹙了起来。
午时,瑜哥儿和珠儿蕾儿三人都是在慕府用午膳,所以,王府便只有贺启暄、慕嫣然和肇哥儿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