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进了小贵子,贺启暄将封好的信递给他道:“用送兵部奏报的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到四平杜府,给杜之末杜神医。”
杜之末,便是那年大皇子命悬一线时,贺启暄从郓州寻到送进宫来的神医,在宫内住了几个月,杜之末将大皇子从鬼门关前救回,又悉心的替他调理了一阵子,才就此出宫。
事后,杜之末就此闻名大梁,不过,也鲜少有人能得见真容。
小贵子领命而去,贺启暄又唤进了小平子吩咐道:“权大夫如今已不再都城里走动了,你派人去都城附近的城郊打听,看能不能寻回权大夫。”
而权大夫,则是当年诊出宛贵妃是中了蔓肤草之毒的人。
加上夏蝉,这三人,已是贺启暄所能想到的大夫中医术最高的,如今,夏蝉已经直言她对此束手无策,贺启暄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其余两人身上。
第二日再从宫里回来,贺启暄摇头说,景熙帝再未过问过夏蝉验血一事,好似他真的清楚自己身体的现状。
而这样的结论,让两人再度为此忧心起来。
小贵子和小平子,领了名各自暗里寻找着杜之末和权大夫,而慕嫣然,没想到景熙帝已身中剧毒而不得救治,便仿若眼前出现了皇后悲戚的面容一般,止不住的揪心。
是故,因为此事,慕嫣然进宫的次数,倒是较之从前频繁了许多。
这一日再进宫,恰好汝宁候夫人也进宫给如贵妃请安,两人同在毓秀宫遇见,汝宁候夫人俯身给慕嫣然请了安,便有礼的退下了。
见皇后看着汝宁候夫人的背影,眸色越来越深,慕嫣然转头看了一眼,不解的问道:“姐姐,怎么了?”
回过神来,皇后满脸的神秘,站起身带着慕嫣然进了内殿。
挥退了在殿内伺候的宫婢,皇后低声说道:“前次你不是说,可以从岚云宫查起?事后华贵妃来请安,我便将此事透露于她,她便果真从此入手了……”
“查出来了?”
慕嫣然好奇的问道。
摇了摇头,皇后颇有些高深莫测的说道:“不过,也快了,华贵妃手段了得,没几日,竟也有些眉目了,怕是没几日,如贵妃就要大难临头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如今的皇后,便是这渔翁。
如贵妃借子上位,在后宫内猖狂至极无人能出左右,可偏偏小皇子的身世,如今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言沸沸扬扬,所以,她这般张狂,旁人如何,华贵妃却是已然看不下去了。
所以,从皇后这儿请命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华贵妃将满腹的心思,都花在了调查此事上,所以,现如今的情形就是,无论华贵妃和如贵妃两人谁胜出,最后得利的,都是皇后这静坐一旁看戏的人。
“姐姐就真的不在乎,不着急?”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苦笑了片刻,皇后低声说道:“在乎也好,着急也罢,又能如何呢?事情俨然已经发生,如今,我只盼小皇子身世清白,真真儿是皇上的骨血,这样,大梁皇室的清白得以证明,皇上的心里,也能好受些。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皇上的心。”
皇后的一番话,情真意切,只一瞬间,慕嫣然就明白了皇后不插手此事的缘由所在。
小皇子的身世,宫里也好,都城里也罢,一度甚嚣尘上,而牵扯在其中的,皇后首当其冲。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皇后若是彻查此事,待到事实清明的那日,若小皇子果真是景熙帝的骨肉,定然会有人跳出来,指责皇后其心不良,因为自己所出的皇子薨逝,便要质疑其他妃子诞下的皇子,为大梁皇室抹黑。
倘若小皇子不是景熙帝的骨肉,到那时,更多的指责会瞒天过海的扑来,没有人会咒骂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的如贵妃,反而会说皇后管理不明,导致后宫出现了这样的事,所有的污水,便会全部泼在皇后身上。
所以,华贵妃,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倘若此事查的清楚明白,此番,我倒该好生谢谢华贵妃。”
皇后轻声说道。
慕嫣然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木槿进来回话,说华贵妃来了。
皇后看了慕嫣然一眼,起身带着慕嫣然出了内殿。
各自行了礼坐下,华贵妃看了慕嫣然一眼,原本要说的话,便顿在了口中。
“华贵妃可是有了新的发现?宣王妃不是外人,你尽可直言。”
皇后开门见山的说道。
点了点头,华贵妃沉声说道:“皇后娘娘,您可记得上次见过岚云宫东配殿的刘美人,是什么时候?”
华贵妃如此问,必定有她的理由,皇后顿时陷入了沉思。
想了好一会儿,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皇后摇了摇头,“如今提起刘美人,本宫都好似不记得宫里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全然想不起她长什么模样。”
“这就对了……”
华贵妃脆声说道:“刘美人,原本是跟在如贵妃身边的宫婢,去年正月里,皇上去岚云宫,喝了几杯酒,便有些醉了。恰巧如贵妃小日子来了,所以,她便让那宫婢去侍奉了皇上,第二日,皇上封了她做美人,便是刘美人。自初承恩泽那日来毓秀宫给皇后娘娘请过安,那刘美人,似乎就再没怎么在人前出现吧,娘娘此刻可有些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