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了?”
喘匀了气息,慕嫣然哑声问道。
“三个多时辰了,如今已经快午时了……”
紫云将茶碗递给白薇,轻声吩咐了她去小厨房准备些粥点送来,一边回过头来回话道。
长叹了几口气,慕嫣然只觉得眼睛肿痛,而泪水,再度顺着脸颊滑落开来。
“难道,真是天意弄人?即便王爷率军在边境处杀戮深重,可到底也是为了大梁子民,老天爷不该把这些帐都算在王爷身上啊……”
悲痛的说着,慕嫣然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攥在一只利爪中反复揉捏一般,让她心痛不已。
“主子。主子,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慕夫人一定会有法子救王爷的,您要相信她的医术。”
想及半夜慕嫣然昏过去后。夏蝉来诊过脉,说万万不能再让慕嫣然心绪不宁,否则极易早产的话。紫云忙不迭的柔声哄劝起来,而慕嫣然,情绪低落了这么久,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紫云的话,如过耳清风一般,还未从脑海中经过就抛在了脑后。
“主子。您可要振作起来才行啊,王爷昏迷不醒,您可是王府的主心骨呢,若是连您都倒下了,王爷岂不是……”
紫云的话未说完。就被外头的人声给打断了,“主子,王爷呕吐不止,如今已经没有气息了,主子……”
手脚冰凉,一脸的不可置信,慕嫣然抬眼看着奔进内屋的桃枝,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似是被慕嫣然的表情吓到,桃枝带着一丝哭腔的说道:“慕夫人吩咐。每日到了用膳的时辰,一定要喂王爷喝些清淡的汤水,刚才才喂了几口米汤,王爷忽然吐了起来,如今,又昏过去了。却是连气息都探不到了。”
心中一急,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如纸,慕嫣然翻开锦被,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起身朝外大步走去,身后,紫云起脚踏上的软履跟了出去。
“王爷,王爷……”
顾不得避忌,慕嫣然奔进内房,径直坐在了床榻边,看着已经瘦得皮包骨的贺启暄一脸不正常的潮红,而触手的温度,却不似前几日一般灼热,仿佛在一点点流失,慕嫣然心中慌乱,大声的喊着贺启暄,可对方却全然没有一丝回应。
眼中的泪早已滑落,紫云站在慕嫣然身后,一脸的悲戚,却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蹲下身子将在手里的鞋套在了慕嫣然脚上。
不大的会儿功夫,慕风扶着夏蝉进了内房。
“蝉儿,如今已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刻,差人去熬药吧……”
擦干了脸上的泪,慕嫣然回首看着夏蝉说道。
神情一怔,夏蝉点了点头,颤声应道:“姐姐,我亲自去熬,你,你……”
嘴唇嗫喏了许久,却不知能说什么,夏蝉看了慕风一眼,二人僵着身子转身退出内房,朝小厨房走去。
一整日,整个宣王府,都透着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心堂的院落里,墙角边已经冒出了几株杂草,仍旧无人去管,若是往日,紫月定会大声斥责那几个小丫鬟,说她们偷懒了,而如今,所有人都满心沉重的无心于手里的差事,却也无人去管。
人们的心思,都放在了一心堂内房里,气息全无,体温也越来越低的贺启暄身上。
“主子,您……可得顾惜着点自己个儿啊,再没几日就要临产了呢……”
劝慰的话已说了太多,如今再说也显得苍白无力,紫云等人只能试图将慕嫣然的注意力,拉回一分来放在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而慕嫣然,呆愣如雕像,坐在床榻边看着贺启暄,泪如雨下,终至干涸。
少顷的功夫,夏蝉和慕风进了内房,而慕风手中的托盘里,是犹自冒着热气的药。
可也正是那碗药,让奄奄一息的十一个人,相继离去,此刻在众人眼里,那碗药,不知是救命,还是索命,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无尽的惶恐。
“给我吧……”
转首看着慕风,慕嫣然扬手说道。
犹豫了一下,慕风端起托盘里的药碗,递给了慕嫣然,慕嫣然拾起汤匙划着圈儿的吹着药,闻着那苦涩的味道,微微蹙了一下眉,紧接着,却毫不犹豫的转头开始给贺启暄喂了起来。
此刻的贺启暄,哪里还能吞咽的下东西,汤匙里的药灌入口中,不一会儿,就顺着嘴角尽数流了出来,慕嫣然的泪水,顿时缤纷的落在了药碗里。
此情此景,让夏蝉和紫云等丫鬟们都捂着嘴低声哭了起来,便连一向坚韧的慕风,也红了眼圈,而慕嫣然,拂起衣袖擦干净贺启暄脸颊两边的药汁,毫不犹豫的抬头喝了一口,俯身唇对唇的给贺启暄渡起了药。
依旧有药汁从嘴角滑落,可比起刚才,却已经好了许多,慕嫣然一口一口的渡着药,眼角的泪,顺着脸颊划过,顺着唇角,夹杂在药汁中,不知是药苦,还是泪苦。
不大的会儿功夫,一碗药,已见了碗底。
动作轻柔的给贺启暄擦拭完嘴角,慕嫣然将脸贴在贺启暄的脸颊边,低声喃喃的说道:“你说过,要一生一世守在我和孩子们身边的,如今,你不能撇下我一个人,不能……”
眼角的泪,不断的滑落,顺着贺启暄的脸颊,落入了脖颈,慕嫣然低泣着说了许多话,方坐起身子,抚平了鬓角看着紫云说道:“扶我去静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