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暂时也没有。”她说。
曲不询偏过头来看她。
他高高挑着眉,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又没想好。
沈如晚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前她想知道的,当初还在蓬山的时候,她只期盼长孙币兄能多看她一眼。
可现在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是你非要来管我的。”她声音轻轻的,很沙哑,像最柔软的纱锻沾着糖水拂过唇瓣,她仰起头,伸手覆在他颊边,将他的脸一点点掰到她面前,近在咫尺,呼吸与呼吸也缠绵在一起,好似滚烫的泉水,“长孙师兄,你会后悔的。”
“我会把你拉到泥里的。”她说。
曲不询紧紧盯着她,从眉眼到唇瓣。
“是么?”他低声说,“那我总得试一试,看看事情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她的唇瓣微微颤抖着,离得那么近,好似总在靠近,可又永远不会触及。
他不想再等了。
曲不询抬起手,托在她颈后,垂下头,微微用力,嘴唇印在她唇瓣上。
第153章 松风度晚曲(四)
他吻了她。
沈如晚轻轻颤抖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是细小的雀羽迎风微摆,就那么一下。
他的唇炙热,与她冰凉的唇瓣相触,她才忽而发觉她这样冷,像是钟神山终年不化的峰巅一抹雪,他的吻、他的面颊、他的呼吸、他的怀抱,她陷落于炽热。
她莫名有点怯。
原来她还是在意的,她从来没放下,她那么喜欢他、珍而重之地把那个名字藏在心湖最深处,落成谁也不能窥探的秘密,唯有在夜阑深处一遍遍地想起。
沉埋深锁,越陷越深。
她迟疑。
唇与唇相触,她方知意重。
沈如晚微微后仰,可唇瓣尚未分开,曲不询便好似觉察到她的犹疑,蓦然抬起手揽在她腰间,将她深深圈在怀中,垂下头强硬地撬开她唇舌。
她微微颤抖起来,可他把她拥得那么紧,那一点轻颤全都深埋在他怀里,连她自己也觉察不出。
他像是一团炽烈灼烧的火,热切、强势、贪蛮,将她重重包裹。
冰冷细碎的雪融化在炽烈灼热的火。
沈如晚搂住他的脖颈。
她尽力搂紧他,把这个吻加深到尽头。
她像是站在云端,那么轻、那么绵软浑身轻飘飘,站也站不稳,只能拼命倚在他怀里,被他搂得那么紧,如胶似漆。
真奇怪,她怎么会和长孙师兄吻在一起呢?
她在蒙昧里隐隐约约地想,像梦一样,太荒诞、太离奇、太不真实,如果说是一场梦,那么她一定会信。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气息急促,从肌骨到耳后,在呼啸的寒风里也似轰鸣。
清心寡欲、禁绝俗念这么多年,竟抵不过一念魂销。
唇与唇稍稍分开时,她靠在他肩头凝视他,心里很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不是长孙师兄怎么办?
明明挚吻尤深、抵死缠绵,脸颊晕红,气喘吁吁地倚在他怀里,她却在想,如果吻她的这个人其实不是他呢?
长孙师兄会这样放肆而热切地吻一个人吗?为什么是她呢?
冷冰冰、清高自许偏偏深陷泥潭、浑身是刺的她。
她不在乎别人反感排斥,她宁愿梗着脖子走到底,她不撞南墙不罢休。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甘愿靠近。
沈如晚是个很美的女人。
她从前就知道,可从来不在乎,如果谁因此忽生情窦,她也只会漫不经心。
“我我好看吗?”她微微仰起头,凑在他耳畔,轻轻的,气息袅袅。
曲不询紧紧搂着她,低头凝视她,哑声说,“好看。”
原来她在长孙师兄眼里也是好看的,她恍然,从前她总觉得自己那么不起眼,灰扑扑的,在茫茫的人海里堪堪点滴,无论她怎么努力,高高在上的明月也不会望见她。
月光那样皎洁,怎么会属于她?
“其实你也是个凡夫俗子、俗世凡人,是不是?”她又问。
曲不询低头看着她,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是了?“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俗人,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哪个我能免去?”他说,“都不过是来红尘里摸爬滚打走一遭,我又凭什么例外?”
原来、原来。
沈如晚忽而不去想他究竟是不是长孙寒,也不愿去想那么多为什么。她不在乎,她只想留住这茫茫风雪里的片刻灼烈。
她纤细的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抚过,摩拳那些修面后留下的细小青茬,很认真地打量,目光幽澈。
有点痒。
曲不询抬手,把她五指拢在掌心,沉沉问,“很好玩?“
沈如晚凝神望着她和他握在一起的手,好像那两只手有什么不一样的意味,让她反反复复地看。
“不好玩。”她轻声说。
如果声音也能化为实物,她的声音便像零星的雪,冰凉的,很细碎,那么轻渺。
这细碎的雪好似也飘飘忽忽地落在他心口,化为春水,打着旋儿漾开清波。
“那什么好玩?”他与她额头相抵,声音低低的。
沈如晚目光落在他唇上。
她吻了上去。
曲不询微微用力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倾身吻落。
情之所至,她问他,还继续么?
他便突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