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这两人说,你们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意气针锋相对,彼此都后悔,究竟有什么意思?这样谁也不让谁,倘若有一天,你们为了修行究竟是‘人定胜天、逆天而行’还是‘道法自然、顺天而为’这种无定论的问题争了起来,一拍两散,岂不是冤死了?”
邵元康摇头,唏嘘一声,“可算是把这两人给说服了,也算是我功德一件吧。”
奚访梧和杭意秋虽则有些固执高傲,却也都是知感恩懂礼数、出手大方的人,与邵元康攀谈后得知他是个炼丹师,竟拿出了温柔肠断草的草籽来答谢他,倒把邵元康吓了一大跳。
“我也没好意思问人家究竟是怎么得到这温柔肠断草的草籽的。”邵元康遗憾地摇摇头,“万一是什么独门绝活,那就太失礼了。“
光是劝一回就得到草籽作报偿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得到这草籽后,我设法凑齐了一副丹方,开炉炼制破障丹,最终成了四粒。”邵元康扬扬下巴,“其中两枚我自己留着,剩下的两枚就在这儿了,你们俩拿走吧——就当是我这个媒人送你们的结契礼金。”
沈如晚攥着那玉瓶,原本内心无比震动,心绪复杂之极,直到听见邵元康最后一句话,没好气地翻白眼,这人说着说着又没个正经了,叫人感动也感动不久。
“谢了。”长孙寒神色如常,把那枚破障丹放回玉瓶中,“作价一千灵石,记在账上——你还欠我两百,加把劲,早点还清。”
邵元康怪叫一声,“什么?这么珍贵的丹药,有价无市,我想都没想就白送你,你居然还要我还钱?“
长孙寒斜眼看他,意味深长,“借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邵元康“哈”地一声笑,“借钱时说的话你也信?借钱的时候叫你一声大哥,借到手了我是你大哥。”
长孙寒皮笑肉不笑,“我看你是欠揍。”
邵元康怪叫,“沈师味,快看蓬山首徒当众行凶了,你可得救我啊!“
沈如晚握着那玉瓶,看他们一来一回地耍宝,浑然不把这枚珍贵的破障丹当一回事,心情有些复杂。
这两人相交多年、交情极深,一千多的灵石说借就借,出借的人不当回事,借钱的人牢记在心,这才会大手笔地拿出破障丹来还——不然,以破障丹的功效和罕有程度,邵元康若有心拿出去卖,出价一千二也是有人愿意买的,无非是多等等、找个大方的买主。
长孙寒和邵元康认识了这么多年,后者拿破障丹还账;可她和邵元康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又凭什么得这一枚有价无市的灵丹?
邵元康似是看出她的踌躇,忽而说道,“沈师妹,你不用多想,我送你无非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可结交的朋友罢了。先前你将你精心培育的灵植折价卖给我,我本来就受之有愧,占了个大便宜,如今正好补上——你若是觉得这枚破障丹太贵重,那以后培育出什么珍稀灵植了,多多关照我,或者干脆送给我,等你结丹了,我岂不就赚大了?”
开头还一本正经的,到结尾又没个正形了,沈如晚又好气又好笑,倒是真的收下了这瓶破障丹,“行,我今晚回去就服下,看看能不能一夜结丹,让你明天就大赚特赚。”
邵元康笑眯眯地点头,“那敢情好,这破障丹本来就是给你们这种天资出众的修士服用的,服下后便如一梦华胥之国,魂离躯壳,遨游大千,据说能见过去未来、三千世界异事,能不能一夜结丹不知道,但醒来后恍如隔世,也很有意思。”
沈如晚不免好笑,“这究竟是破障丹还是什么迷人心智的毒药啊?听起来怪玄乎的。”
邵元康一摊手,悠悠然,“你们就当做了个梦吧。”
这人实在是不靠谱,沈如晚和长孙寒都翻白眼。
邵元康刚回宗门,还有许多事要办,天色昏黑时,两人便从丹阁离开了,顺着山道慢慢往外走。
沈如晚拈着玉瓶琢磨着,神色古怪,“总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长孙寒笑,“那干脆今晚回去就把这丹药吃了,明早咱们一见面,要是两个人都没结丹,干脆就结伴来丹阁找邵元康这小子算账。”
沈如晚不由抬眸看他。
原本她听见这话只以为是玩笑,可望见长孙寒的神色,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顿了顿,问他,”.......这是玩笑吧?”
长孙寒笑了起来。
“可以不是。”他说,眼底淡淡的笑意,“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沈如晚不知怎么说,语塞,“这么珍贵的丹药,一到手就服用?“
长孙寒耸耸肩。
“若真是心有魔障,就算吃了再多破障丹,又有何用?”他语气平和,不紧不慢,“倘若心无魔障,什么时候服用这丹药又有什么区别?拿到手就吃和珍藏三五年再吃又能有什么区别?
“今晚回去就把它吃了,还能占个出炉未久、药性完好的便宜。”
沈如晚拈着那玉瓶,只觉愕然。
听他这么一说,好似当真是那么回事——这破障丹竟像是一点用也没有、纯粹图个新鲜了。
“你这个人——”她嗔怪一句,忽而生出些无名的怅惘来,“长孙师兄,你是不是不信魔障?“
好像也该如此。
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生心魔、成魔障、求而不得执念成空,单单是把“心魔”与“长孙寒”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都让人觉得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