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严格归严格,跟着这么一个师尊,好处也很叫同门艳羡,“听说最近阁中来了一位水平极高的灵植师,培育出了一种能夺天材异宝功效的灵植,好似叫什么七夜白的,整个第九阁的长老们都争着想去研究研究,可那位灵植师独独和元副阁主有点交情,平时常在元副阁主的道宫那边论道。”
“哎,人比人,气死人。”同门说着,长叹一声,“沈师妹跟着这位师尊,也能天天去旁听前辈们论道,长此以往,她的见识和眼界,又岂是旁人能比的?“
实在是羡慕不来,酸死人。
可长孙寒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这位灵植师不是蓬山门下?“
同门其实也不太了解,泛泛地一点头,“听说是从尧皇城来的,来头很大呢,是尧皇城主的亲弟弟,也曾是老掌教的旧识,一路金甲护卫,浩浩荡荡气派非凡地来了蓬山,就连老掌教也特意出来迎接呢。”
老掌教说的是蓬山的前任掌教宁听澜,他在蓬山掌教的位置上一任就是数十年,地位稳如泰山,偏偏在几年前突然提出卸任,从此不问世事,再不插手宗门事务,安心养老去了。
如今新任的掌教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有宁听澜的威望,因此有些人还习惯性地叫宁听澜“老掌教”。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掌教更迭、新人换旧人,宁听澜做了这么久的掌教,此时卸任安养晚年,这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对于长孙寒这样深入接触宗门事务的,哪怕不知就里,也能窥见这突然的卸任退隐背后的猫腻——宁听澜退得这样突然,根本不像是主动卸任,反倒像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捉住了,不得已被逼退位、被迫颐养天年去了。
“尧皇城城主的亲弟弟?”长孙寒随口问,“他叫什么?”
同门回忆一番,“好像是叫.....孟华胥吧?这名字一听就是南柯媪的弟弟。”
长孙寒若有所思。
他朝同门颔首致意,在路口分别,一路向前,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院门.
沈如晚俯身站在花圃边,轻舒地回过身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转过身对着花圃。
长孙寒手里提着个袋子,随手放在桌上,“上次听你说要找些灵兽蜕下的皮,正好有个同门在第四阁,向他讨了些来,给你放在这里了。”
沈如晚这才回过身来,凝神望了他一眼,目光如水波般轻轻涌动,在他脸上流转,可开口却轻轻的,“多谢你,长孙师兄。”
长孙寒不以为意,迈步走到她身侧,垂下头和她一同看那株藏袖白棠,含苞待放,已有艳色,“看起来不是今天便是明天,这藏袖白棠就要完全绽开了。”
沈如晚伸手,轻轻在花苞上拂了一拂,“今天。”
她说着,偏过头来,扫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忽而说,“你今天来晚了。”
长孙寒略一点头,“七政厅今天事多,耽误了一会儿。”
沈如晚短短地“嗯”了一声,又回过头,重新看向藏袖白棠,不说话了。
长孙寒余光望着她,心里琢磨着,心念一动,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她,好似先前从未见过一样,非得看个明明白白。
“看什么看?”沈如晚蹙眉。
“原来你在等我。”长孙寒没头没尾地说,神色几分恍然,“你一直在等我?“
沈如晚指节攥紧了,偏过头不看他,神色淡淡的,对着那株藏袖白棠,“什么等你?没有。”
若是真没听明白,又怎么会刻意接上一句“没有”?
分明是她每天特意等在院中,数着光阴,等他推门而入。
这一日来晚了,她怎么也等不到,才有了这么轻描淡写的一问。她只是默默地等,从来不说。
倘若他没听明白,那就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沈师妹,”长孙寒倏尔问她,“当初是你托邵元康来认识我的?”
沈如晚微微侧过头,好似想来看他表情,却又僵在那里不敢动,半侧着脸对他,目光却斜斜地飞远,落在不知道何处,总之不在他身上,“正好听说你们要小聚,想多认识些同门,就请邵师兄把我捎上了。”
长孙寒短暂地点了下头。“你那时就想认识我?”他问。
沈如晚仍旧不看他,回答得中规中矩,“蓬山首徒,谁不想认识?“
长孙寒却不依不饶,追问她,“你那时就想认识我?”
沈如晚忽而失语。
“是。”她抿着唇看他,着恼般瞪他一眼,“那又怎么样呢?“
长孙寒定定看她,垂下头,低声笑了起来。
沈如晚扭过头不看他。
长孙寒倚在墙角,凝神望着她。
原来是这样。
沈师妹并不是无意也无情,也不是春山云雾难以描摹,她只是喜欢把心意藏在眉眼清疏下、一颦一笑中,唯有一遍遍耐心去勾画,拨开云雾,才能辨清她的心思。
要细细去听她的心。
“沈如晚。”他叫她,听起来有点怪,先前都叫收她“沈师妹”。
“做什么?”她拿眼尾扫他一眼。
长孙寒抬手,缓缓递到她面前,摊开掌心,手心里托着一枚红玉玉符,赫然又是一枚剑潭玉符。
沈如晚微怔,伸手接过,拈在指间,摩裟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长孙寒抱臂倚在墙角,和她一起望着那枚剑潭玉符,“阁主与各位长老重新裁定了那十个剑潭名额的归属,不拘泥出身,仍以斗剑前十为标准授予玉符,这是剑阁补给你的那块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