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除岁前后是不可能在蓬山见到楚瑶光的。
倒是陈献在陈家只是旁支,家里也并非只有他一个孩子,他都能做出离家出走的事了,这次留在蓬山过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沈如晚挑眉,“她也有,你给她捎带过去。”
陈献一愣,“啊?“
沈如晚意味莫名地瞥他一眼,“反正你总归是要去的,带上一个红包也不费事。”
陈献忽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到了晚间,萧萧疏雨洗去山岚,屋内也已挤得满满当当。
“沈姐姐,你要来点桂魄饮吗?”章清昱隔着半个堂屋,提高音量问,“我从百味塔拿了两坛过来——”
沈如晚和曲不询并肩站在窗前。她也隔着人群,朝章清昱摆了摆手。
章清昱点点头,提着两坛桂魄饮朝另一边走去,靳师姐朝她招招手,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一人提着一坛桂魄饮往前面去了。
陈献猛地从人群里窜出来,冲到沈如晚和曲不询面前,手里还捧着一面镜子,“快! 师父,沈前辈,马上就要来了!“
沈如晚和曲不询皱着眉望他。
“什么马上要来了?”曲不询问。
话音未落,眼前那面镜子突然亮了起来,一阵如水的波澜后,镜中映照的不是曲不询和沈如晚的脸,反倒是应当在千里之外的楚瑶光。
“沈姐姐,曲前辈,过年好。”楚瑶光在镜中落落大方地说,“这镜子是从子母连心镯演变而来的,能隔千里相见如在咫尺之间,我不能去蓬山,就让陈献带着子镜,给你们拜个年。”
这样新奇的法器,先前好似从未听说过,沈如晚把玩着那面镜子,直到听楚瑶光说这面镜子与子母连心镯有关,忽而挑眉,“这是童照辛做的?”
当初楚瑶光在l临邬城便展示过一对子母连心镯,说那是童照辛的手笔,如今又说这对镜子由子母连心镯演变而来,那炼器师的身·份便也不言自明了。
楚瑶光在那头只是温温柔柔抿着唇笑,就是不作答。
沈如晚心里有数了,这确实是童照辛的手笔。
她厌屋及乌,很没意思地将那面镜子随手塞还给陈献。
曲不询在一旁无言地望着她,又是笑又是叹。
“误,沈姐姐,你先别急着走——”楚瑶光在镜子那头叫她,“再等一下,马上就到了。”
镜中一团水波摇摇晃晃,忽而隐隐约约地浮现出如倒映在水中般的人影,微微有些扭曲,但也能看得清形貌,让人一眼就辨认出对面到底是谁。
“沈如晚,我可算是逮到你了,”孟华胥头发乱蓬蓬的,隐约还沾了点土,像是刚从田园里出来,“——是不是你把我在书剑斋的事说出去的?“
沈如晚微怔,镜中有两种倒影,一边是清晰如在眼前的楚瑶光,一边是如水中倒影的孟华胥,这不由让她猜测,“孟华胥还在尧皇城?这子母镜可以同时显像?”
楚瑶光点点头,有些烦恼地说,“楚如寿那家伙就是麻烦,到除岁也不愿回家看一看。家里人都想她,她却非要留在尧皇城过年,只好找了这个法器,好歹见一面吧。”
也幸好楚家财大气粗,否则哪有这样折中的办法?
孟华胥在另一头见沈如晚不搭理他,老小孩般沉着脸,被他斜后方伸出来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脑袋,这才咳了一声,偏开头,故作矜持地说,“我上次听陈献说你手里有我当年的笔记,对我当初的研究感兴趣?“
这说的是邬梦笔特意留在东仪岛上的那本笔记,上面记录了孟华胥最初培育七夜白的思路。在书写这本笔记的时候,七夜白还不是一种需要以人身为花田的妖花,那时孟华胥的构想只是培育出一种夺异宝珍奇的灵植。
沈如晚望向镜中,“是有些好奇。”
“哼,和元让卿一个样,真不愧是师徒。”孟华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好气地看了沈如晚一眼,过了一会儿说,“我已经很多年不碰那东西了,不过这些年还是零零散散总结了些思路,反正对我来说都是没用的玩意,你想要就给你吧。”
沈如晚微怔,“给我?“
其实神州上有许多敝帚自珍的修士,把自家的手段藏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孟华胥所说的手记,往往非亲传弟子不能得观。
孟华胥好似十分不耐烦,“我又没兴趣再搭理这玩意,拿着有什么用?左右也是要扔掉的。”
沈如晚不语。
虽说孟华胥口吻轻描淡写,但以他当初对七夜白耿耿于怀、愧疚到多年不敢来见孟南柯的经历,重起炉灶、循着最初的思路培育一种与七夜白截然不同的灵植,只怕一直都是孟华胥的执念。
如今孟华胥愿意把新的手记给她,便相当于一种寄托,至少是期盼她能完成他未能做到的事。
她沉吟了许久,直到孟华胥快憋不住了,她才慢慢地说,“我师尊是元让卿。”
孟华胥那么痛恨宁听澜和元让卿、曾经被这两人蒙蔽着交出七夜白的培育之法,如今居然愿意把自己的手记交给她?
孟华胥听到她这么说,又板起脸,“话是这么说....."
“可你不也杀了元让卿、制服了宁听澜?”孟华胥强词夺理,“这么说来,你还是他们的仇人呢,我把手记给你怎么了?“
沈如晚哑然。
“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她说,“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