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昭没有动。
她目光微落,扫了一眼面前的剑,倏然冷嗤一声,像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的语气很懒散冷淡,全无之前面对少年时的信任与依赖,嗓音又冷又狠戾,“说来,我活到今日,被人用剑指着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了,不过今时不如往日,师兄确定要这样指着我吗?”
清言双眸发红,死死盯着她。
握着剑的手在颤。
师昭不惧不畏地抬起脚,往前缓缓迈去,左臂却突然被人紧紧抓住。
她一滞。
蔺扬从她身后缓缓走出,迎着清言的剑光,低声道:“清言,收剑吧。”
师昭怔住。
很快,她便明白了什么,唇角微抿。
蔺扬这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换她放过师窈?
而面前,清言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师昭前面的蔺扬。
“我是自愿为师昭做事的,你要怪便怪我,的确是我害你错失宗主之位……”蔺扬张开双臂,将师昭护在身后,迎着清言的剑光缓缓往前一步。
少年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的黑眸里俱是破碎的光,倒映着师昭和蔺扬的影子,这么多年,师昭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么强烈的情绪,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绸缎,湿漉漉的。
“你们……”
清言握剑的手在都,呼吸不稳,脸色苍白得骇人,“你们竟然……”
蔺扬说:“对不起,清言,你若恨我害你失去宗主之位,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绝不还手。”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他静静等了很久。
却只等到“哐当”一声清响,是剑落地的声音。
清言终究还是松开了剑。
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离一般,他喘息着,泛着青筋的右手扶着石柱,猩红的双眸透过蔺扬,死死盯着师昭,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师昭坦然回视。
“师兄。”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冷静,“我承认我骗了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想当宗主,试问这些年来,我自认从未做过对灵墟宗不利之事,非但如此,如果不是我当宗主,灵墟宗也绝不会有今日。”
师昭突然抬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蔺扬。
她慢慢上前,靠近清言。
少年咬着牙根,眸底沉黯似墨,死死盯着她。
“师兄……”
她唇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熟悉的漂亮又无辜的笑容,缓缓凑近,“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在意宗主之位的,不是吗?你在意的,只是师昭这些年都瞒着你。”
“我也不想瞒着你呀……”
她俯身,凑得越来越近,几乎快与他睫毛相贴,两人的眸子都一眨不眨,她说:“如果当年的我跟你说……我想当宗主,你会给我吗?”
“你不会的。”
“我只有先骗了你,让你看到我做宗主以后的成就,你才不得不承认,师昭是适合做宗主的。只有师昭才可以周旋于正道与魔神之间,既哄住魔神,又将灵墟宗发扬光大。”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把欺骗说得理所当然,利用了别人却理直气壮,甚至没有一点点心虚与愧疚。
清言痛苦地闭着眼睛,撑在石柱上的手渐渐攥紧,骨节咯吱作响。
像是强行克制着什么。
可少女身上的馨香越来越近。
如此熟悉。
无数个日夜朝夕相伴,都是这样香甜的气味。
他忽然想到不久前,她对他说过的话。
——“师兄,你知道为什么我毁了巫羲一条手臂,他至今都没有来找我麻烦?”
——“为何?”
——“因为他爱我。”
因为魔神爱她……
这一瞬间,清言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蓦地睁开眼睛,仰起头,墙壁上的烛火倒映入眼睛,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将光撕裂得四分五裂。
一如他血淋淋的心脏。
“师兄。”
少女漂亮的杏眸注视着他。
“师昭……你回答我……”清言一字一句地问:“你姐姐师窈……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她是不是被你控制了?”
一边的蔺扬闻声抬眼。
师昭不答,只冷漠道:“师兄,你累了。”
她挥手,外面的弟子立刻入内,要将清言请下去,清言却拂开他们,不许他们靠近。
他还死死盯着师昭,“你回答我。”
师昭终于难以保持平和,被他蓦地勾起一股子火意,怒极之下甩袖道:“师窈怎么样,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清言说:“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是。”
师昭冷笑道:“她的确还活着,不过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你要是想陪她,我也不妨成全你。”
果然……
她真的害了她姐姐。
清言闭目道:“师昭,我很失望。”
他失望?
他凭什么失望?
她骗他他不说重话,她伤害师窈他却这样说?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最关心的却还是师窈的死活?!
师昭一腔怒火在心里乱撞,再也忍不住,挥出一股灵力朝着清言的面门打去,清言猝然倒地,被那些弟子慌慌张张地抬了起来。
“把他带下去!没有本宗主的命令,不许把他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