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儿,为了一个才过门的媳妇,连你叔母也敢忤逆了是不是?”不知晓缘由的顾棠之自然向着姜氏,毕竟自己外出奔波的这些年,也都是她将诺大的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有纰漏。
与其说偏袒,倒不如说是欣赏和认可她的办事能力。
“爹爹,孩儿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他淡淡开口。
“公道话?”姜氏冷哼一声,看着顾溪桥这般护短的模样,着实来气,“我且问你,昨夜新婚,为何独自一人在书房过夜?”
这话让顾棠之也坐不住了,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桥儿,这是真的吗?”
他忙于经商,家宅上的事显少过问,但这关于开枝散叶的事,哪能不上心?
顾溪桥以沉默作为应答。
“时辰不早,也该出发了,”顾棠之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还是要给季恒留几分薄面,故而也没有细问,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顾溪桥的肩膀,“爹爹老了,往后咱们整个顾家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照顾好你叔母,还有……”
“虞姑娘……”
见顾棠之起身,姜氏也迫不及待地跟上前去,走到一半却又折返了回来,轻叹一口气道,“桥儿,希望你能明白叔母的良苦用心。同为女子,叔母从未想过要为难她,阿邕走得早,你是顾家唯一的血脉,也是唯一的希望。”
提及到早年夭折的孩子,姜氏总痛不欲生,听得顾溪桥心口闷得慌。
“叔母知道,这门婚事对你而言太过仓促了些,但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叔母给你三个月的期限,倘若你们彼此之间无法生养出感情,那便分道扬镳,莫要误了姑娘家的终生。”
“叔母……”一听到分开两个字,顾溪桥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侄儿不会叫叔母失望的。”
“那便好,”姜氏满意地点点头,“只是有一句,叔母不愿看到你勉强自己,若真有缘无分,也别强求。凡事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顾棠之走了,浩浩荡荡的车队沿着街巷,离开了上京。
顾溪桥看了看落在照壁上的残阳,如血殷红,他自己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目送父亲离开。年岁久远,头上的白发渐生,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一点点变得佝偻。
这一走,又得是年末才能相见了。
第38章
俏俏没想过顾溪桥会来,彼时她正捧着青州的地志看得津津有味,一旁的安乐贴心剥着果仁。
粗鲁的推门声把二人吓了一大跳,一抬头便瞧见脸颊绯红的顾溪桥,踩着摇晃的步子走了进来,呛鼻的酒味盖过了身上的药味。
“顾公子?”安乐察觉到一起不对劲,忙走上前去,但也不敢离得太近,“这是怎么了?”
“出去。”他转头看了一眼,连眼睛都是红红的。
安乐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中有些没底,更不敢贸然离开俏俏的身旁,“顾公子喝酒了?”
冗长的沉默,顾溪桥只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旋转,身子发软,喉咙有些提不上气。
“天色将晚,若有什么紧要的事,顾公子不如……”她知晓俏俏心头的胆怯,也知道此时的顾溪桥与平时并不一样,怕只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所以只是劝。
“说什么废话?!”他嗓音低沉,像有乌云遮天,“她是我娘子,你说有什么紧要的事?!”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俏俏也是很久没有反应过来,掂量了片刻冲安乐挥了挥手。
门重重地合上了,俏俏淡定地合上书,放到一旁的案几上,静静地看着连路都走不稳的顾溪桥。
跌跌撞撞的模样,着实有些搞笑。
她嗅了嗅一丝飘到鼻翼之下的气味,如醍醐灌顶般争大了眼眸。岁寒,酒量差的人可不兴喝。
‘你不会喝酒,’她用手比了比,略微皱了皱眉,‘此酒性子很烈。’
“谁说我不会喝的?”他一听这话,有些气了,一整个身子抡坐在桌子上,抬手比了比手,强撑着打瞌睡的眼皮子,“我喝了整整三壶。”
“三壶知道吗?!”他再次扬了扬手拍了拍桌,以示强调,“怕是这上京也找不出一个比我酒量更好的人吧?”
“……”
‘怎么没有?’俏俏显些没被他这好大的口气给逗笑,认真道,‘上回我碰到的车夫,他一口气喝了三壶梨花白,驾起车来一点都不晃。’
“……”顾溪桥脸颊一烫,尴尬地干咽几口下肚。
‘喝那么多酒做什么?’她全然没有意识到顾溪桥想做什么,从前也有听到过男子酒后会乱性,会对女子动手动脚,但像他这样乖乖坐着的,也是罕见。
“酒壮……人胆,你听过没有?”他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出口,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连舌头也开始打结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和窒息。
俏俏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他,‘听过。所以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他本就滴酒不沾,更没想过平日里父亲如饮茶一般的酒,性子如此之烈。一口气灌了三壶下肚,头痛欲裂不说,嘴皮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平日里的知书达礼通通见了鬼,“做夫妻……夫妻之间該做的事。”
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双脚如同踩在云朵上,根本受不住力。他只是说,却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甚至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