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昭点点头,忙吩咐下人又提了新的祈福灯上前。
“不怕殿下笑话,从前年少心有热血,而今壮志衰驰,草民没什么大的愿景,只愿吾儿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国事家事一样重要,”笔尖在薄如蝉翼的纸上轻轻落下,“那就愿我大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罢!”
“殿下墨宝,百闻不如一见。”沈临昭从前只听过他仗打得好,却不知道他也写得一手好字,忍不住仰赞了一番。
正说着,外头响起一阵响亮的锣鼓声,原本寂静的院子里,瞬间热闹了起来。丫鬟婆子们挤站在雨廊下,斜着身纷纷仰着头,笑眼盈盈往天上看。
不少一会儿,高空中出现了数十只腾飞的纸鸢,有得做成了锦鲤,有得又是燕子,惟妙惟肖,好生有趣。
“今夜灯会,殿下要一同去么,放灯祈福?”沈临昭问,目光也顺带扫了一眼旁边的俏俏,“无外乎豫县一年之中最热闹的一天了……”
小姑娘眼巴巴,暗搓搓手的模样,显然是很想去的。
“我就不去了,晚些要去客栈一趟。”这一战败得憋屈,季恒心中惦念着受伤的将士,自然也没有多大的兴致。
听季恒这么说,小姑娘暗自戳戳手,小嘴轻轻地一憋,但也没说什么。
“那俏俏姑娘要不要一同去?”沈临昭见不得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尽管心里很想去,但小姑娘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还望季恒身旁退了一步。
“俏俏若是想去,便同你沈大哥一块去,可好?”季恒方㛄婲才想起她来,瞧见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也化了一半。
对她而言,沈临昭依旧是个陌生人,季恒虽然这么说,俏俏还是摇了摇头,躲开了。
院子里的姑娘们都打扮地漂漂亮亮出去了,唯有俏俏留了下来。她知道季恒有心事,自己再怎么想去,也只是想一想,或者趁着季恒不注意的时候,轻瞟一下外头。
沈宅身处闹市,倒不用刻意,稍稍一抬头,就能闻见外头的烟火气。甜的,香的,都有。
从客栈回来,季恒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窗子前的小身影,突然觉得手里的糖球也没了滋味,往旁一放,“说起来,我也很想去看看豫州城的上巳节。俏俏姑娘是否愿意一同去?”
当然愿意,俏俏一听这话,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就明亮了起来,急忙点头,下巴险些都要磕到窗沿。
“俏俏姑娘想去的?”他问。
俏俏实诚地点点头。
怎么不想?想去很久了!从前在山上便看得那万家灯火,热热闹闹的。
“那先前沈大哥问的时候,怎么摇头了?”
俏俏脸一红,低下头去,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口是心非。
季恒也只是逗逗她,借此排解苦闷心绪,说着转身随手取下衣架上的长衫,“外头风大,把这个穿上。”
俏俏被长衫上精致的花纹惹地挪不开眼,伸手摸了摸,全然没有注意到季恒的一举一动。
作者有话说:
虞俏俏:只想和你逛……两个人
第11章
几番犹豫之下,季恒还是趁着她不注意,掀开左肩处的衣领。
一道粉红色的伤疤展露无疑。一时间,季恒也有些恍神,不知道是幸事还是灾祸来临的开端。
俏俏用掌心,在他眼前挥了挥,充满好奇。
季恒这才回过神来,当做无事发生,“走吧……”
他也不会想到虞家尚有后人在,在那样的境遇下,想要护其周全,得耗费多大的心血。看她的模样,应当是记不得那些陈年旧事了。
街巷的拐角处,沈临昭手里提了几个荷花灯正往宅子的方向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才出门的季恒。
“殿下,俏俏姑娘,你们这是?”他还记得季恒方才说过的话,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去街市看花灯,”季恒顿了顿,“俏俏姑娘想去。”
“……”
“哦!”沈临昭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若是殿下不嫌弃,不如由我在前头带路?祈福的人多,顺带可以充当守卫。”
一直跟在后头,许久不说话的戚梧,默默地把剑换了只手。
见季恒没有拒绝,沈临昭开心得不行,“殿下恐怕不知道,家父时常念叨起从前在战场上那些事,还说若有机会,一定要我向殿下讨教下兵法。殿下打过那么多次胜仗,在武略当面定有过人之处。”
“这回不就是败仗么?”季恒停下脚步,微微凝眸。
“失败乃兵家常事,殿下不必如此介怀。”沈临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迂回。
“你喜欢打仗?”季恒的目光落回在俏俏身上,小姑娘见了街市两旁的琳琅满目的新奇物件,那叫一个挪不开眼。
若脚步放慢些,恐怕还跟不上了。
“说不上,”沈临昭挠了挠头,“男儿志在四方,我自小喜武,兵书也看了许多,却始终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先前天策军招兵买马,我倒是去了,可人家非嫌我年纪小。我就不明白了,打仗不就是杀敌吗?我虽然年纪小,可武功未必比旁人差,有得是力气。再者,我学了武功,不就是为了打仗,保卫大魏吗?”
“上兵伐谋,打仗从来都不是上策,你想保卫大魏,除了打仗,还有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