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走在人群中,因阵阵烟花炸裂的动静太大,便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穿过长街。
晚风吹拂,热闹仍在延续。
置身其中的这一刻,虞敏忽而心有所觉,这份热闹也是与她有关的。
如是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
但此时此刻走在人群中的虞敏心情不错却是毋庸置疑。
一场烟花持续许久才结束。
待虞敏真正准备回府,长街两侧的小摊、店铺都在收摊打烊了。
先前惦念着早一些回去的想法不觉落空。
回过神时,连夜市也散了。
虞敏坐在马车里,街道一片寂静,马蹄声与马车车辙滚过青石板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嘴角微翘摆弄着小几上在夜市新买下的两对磨喝乐。
那碗鸡肉汤圆的滋味犹在唇齿之间萦绕。
虞敏兀自琢磨半晌,做出个决定。
一路顺利回到县主府。
小丫鬟扶着虞敏从马车上下来,虞敏在马车旁站定,抬眼看见马背上护送她回来的祁寒川,主动走过去。
“多谢祁将军请我吃鸡肉汤圆。”上前两步,把一对憨态可掬的磨喝乐递给祁寒川,虞敏微微一笑,“这一对小玩意便当是谢礼,还望祁将军莫要嫌弃。”
祁寒川看向虞敏递来的东西,继而去看虞敏:“礼轻情意重。”
便俯下身接过那一对泥人儿收好。
虞敏又退开两步,同祁寒川挥挥手道别:“祁将军也早些回去休息罢。”
祁寒川颔首,含笑同虞敏道过别,策马而去。
马蹄声消失在茫茫夜色,虞敏也回府了。
今天夜里玩得尽兴,难免疲累,沐浴过后她没有多折腾便歇下。
一觉却意外睡得不甚安稳。
夜里虞敏做起梦,梦里又回到那座山寨,她被困在里面,四下处处是看守的人,插翅难逃。
即便是梦境,心底压抑、恐惧、慌乱与强迫自己冷静的情绪都那么清晰。她惶惶不安,心神不宁,控制不住费劲心思想要逃跑,想要逃离那个地方,却在快要逃出去时被人发现。惊惧之中,厮杀声响,火光冲天,有人从茫茫夜色中走来,是来救她的。
后来她手里多出一把长剑。
她握着那把剑,毫不犹豫刺向欺凌过她的人。
天亮了。
虞敏在一阵心神慌乱中猛然睁开眼,轻纱帐幔外灿烂日光从窗棂照进屋内,俨然时辰已晚。
隔着帐幔感觉到房间一片明亮,胸腔里一颗心仍在剧烈跳动着。
虞敏抬手轻摁胸口位置,双眸盯住轻纱帐幔上的暗花花纹,竭力平复呼吸。
梦中发生的一切偏在脑海里回荡。
她闭一闭眼,犹觉得这些事便发生在昨日,离她很近,可认真想一想,那些分明已经很遥远了。
在自我安抚中渐渐平复情绪,也回想起梦境最后一幕的那张脸。
属于祁寒川的坚毅面容以及深邃锐利的眼眸。
虞敏有些怔怔的。
恰在此时,小丫鬟进来看她是否睡醒,见她睁着眼,上前撩开帐幔一角笑着道:“县主醒了。”
虞敏转头看一眼那小丫鬟。
她将脑海中与那个噩梦有关的念头甩开,在小丫鬟的服侍下起身了。
那之后与祁寒川的联系似乎多起来。
虽然依旧不常有机会见面,但也不再如从前那样几无来往。
有时是祁寒川命身边随从送来书信,信上内容由来正经,或向她寻书或询问书院的一些事。
有时则让人送些据说祁家庄子上新熟的果子。
如此种种,虞敏也很难装傻充愣,当自己什么都不知。
但又不太确定祁寒川的心思,何况未曾言明,她心下踟蹰犹豫,不希望变成自作多情,便没有将话戳破。
两个人再次见面,是九月秋狩过后。
秋狩之行皇帝无法缺席,而虞瑶碍着身体缘故不曾跟去,虞敏进宫去陪姐姐,直至楚景玄回宫。
祁寒川在秋狩随行大臣的队伍里。
虞敏从宫里回到府邸当天,祁寒川过来一趟,送来两张品相极好的鹿皮。
这两张鹿皮无疑是祁寒川秋狩之行的战利品。
而要得到它们也是不易,须得不错的运气以及十分精湛的骑射之术。
虞敏看得片刻祁寒川身后两名小厮手里捧着的东西,转而一面去看祁寒川一面道:“这样贵重的东西,祁将军该自己留着,用来做手套、护膝、靴子都合适。”
祁寒川一笑说:“总归是还有的。”
“此番恰巧收获颇丰,想着该置办冬天的衣物了,才与县主送来。”
虞敏依然犹豫是否要收下。
祁寒川看出她心思,斟酌中道:“若县主觉得过意不去,不如用些边角料做双鹿皮手套赠我?”
虞敏听言微怔,抬眼看着祁寒川。
少倾,她抿一抿唇:“祁将军,这样的话不该拿来玩笑。”
“自不是玩笑。”
祁寒川看着虞敏,慢慢说,“但县主是否愿意便端看县主自己了,此事,只是我的肖想。”
虞敏垂下眼。
鹿皮手套……
比起糕点果子之类的东西多少不同,不提她亲手裁制,意义更加不一样。
祁寒川话里有话,虞敏听懂了。
其实,他不过是在说让她做出选择:接受他与不接受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