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当和沈碧珠站在一处寒暄照面的有几位夫人与小娘子。
而虞敏一经出现,便立时吸引她们的目光——
身穿绯色绣金线边花鸟纹夏衫的小娘子眉目精致,光彩照人,一眼望去,只令人感觉眼前一亮。
细细辨认,却有些认不出她身份。
直至得知她乃是顺安县主,一行人才恍然:这是皇后娘娘的那位妹妹了。
之后当着沈碧珠的面,少不了客套几句。
少倾,沈碧珠让人引诸位夫人与小娘子去花厅赏花品茗,留下虞敏关心问道:“还好吗?”
虞敏轻轻颔首:“还好,碧珠姐姐忙,不用担心我。”
沈碧珠拉一拉她的手道:“别太勉强。”
虞敏又点头,微笑恭贺过沈碧珠,也如其他夫人小娘子那样被引去花厅。
她到得不早不晚。
花厅里已有些夫人与小娘子在。
如同在垂花门外时那般,虞敏的出现令一道道视线纷纷落在她身上。
那些视线带着探究,带着窥视,也有隐隐的轻慢,她感觉得出来,面上不显,维持着平和温煦。
曾经是淑妃的赵晴柔在皇帝遣散六宫后归家,前两年又嫁入郑国公府,与世子为夫人。
她今天陪郑国公夫人来赴瑞王府的宴席。
乍然见到虞敏,赵晴柔愣一愣。
知晓其顺安县主、皇后胞妹的身份之后,她仔细辨认,慢慢确认其身份。
从前的虞皇后虞瑶的妹妹虞敏,她是见过的。
只那时虞敏年纪尚小,眉眼尚未长开,青涩稚嫩,不似眼前之人,犹如一朵尽态极妍的粉荷,清丽脱俗。
赵晴柔不由得紧攥着手中一方罗帕。
那些未能真正遗忘、数年来深埋于心的记忆顷刻之间在脑海中翻涌。
当年,原本以为虞皇后被废、虞家大厦倾塌,她终于有登上皇后之位的机会,未曾想,如此种种,皆为泡影。那时以为冷宫一场大火,废后虞氏葬身火海,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到头来,真正的笑话分明是如她这样看笑话的人。
自从他们以为废后虞氏死在那场大火中,皇帝便再不踏入后宫一步。
更有甚者,不明缘由遣散后宫。
那个时候看不明白、弄不清楚的事,而今已再清楚不过了。
皇帝遣散后宫便全都是为着那个彼时世人眼中已经故去的废后虞瑶而已!
这便罢。
过得这许多年,本该死去的虞瑶却冒出来,不但再一次以沈家女的身份被皇帝迎娶为后,更与皇帝鹣鲽情深。
赵晴柔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他们究竟凭什么这样?虞瑶又究竟凭什么被皇帝这般看重?
“顺安县主,真是稀客。”
耳边骤然响起一位娘子的声音,低头喝茶的虞敏一抬眼,看见赵晴柔,不紧不慢搁下茶盏。丫鬟在旁边小声提醒赵晴柔的身份,她起身与赵晴柔互相见礼,发觉赵晴柔举止透露出敷衍,再看赵晴柔眼神不善,心下有了两分计较。
赵晴柔似笑非笑看着虞敏。
而她作为花厅里头一个过来和虞敏搭话的人,也引得不少小娘子望过来。
“久违县主的大名,今日得见……”
朝四周略略环视过一圈,赵晴柔目光重新落在虞敏身上,讥诮道,“县主怎长得像一位故人?”
不等虞敏开口,赵晴柔勾了下嘴角,继续道:“说来也甚巧。”
“恰好那位故人也有姐姐,且那个姐姐……”
虞敏蹙眉看着赵晴柔。
赵晴柔笑,却咬牙切齿说出后面的话:“正是数年前身亡的废后虞氏。”
话出则满座皆惊。
不是惊讶于赵晴柔口中所言之事,而是惊讶于她竟如此大胆,把这些私底下说嘴的揣测拿到瑞王府大做文章。
惊讶之余又无不好奇这位顺安县主会如何应对赵晴柔。
众人目光便聚集在虞敏的身上。
赵晴柔斜睨虞敏,只本以为自己提到这些,她会慌乱无措,会惊慌害怕,却没有。虞敏表现得平静、镇定,眉眼不见丝毫的恼怒,依旧是那副和善温煦的模样。
她乃至含笑平和回应道:“大抵姊妹关系亲热也谈不上稀罕。”
“赵娘子约莫是少见多怪了。”
赵晴柔一噎。
被花厅里那么多人看着,恼怒之下,便越发口无遮拦。
认定虞敏强作镇定,赵晴柔冷笑一声:“说来我认识的那个小娘子,十三岁那年忽然失踪了。”
“当年任凭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未寻见。”
说到此处,赵晴柔幽幽一叹,似无比惋惜:“你不晓得,那么一个漂亮的小娘子,手无缚鸡之力,流落在外,也不知道要遭遇些什么事,当真叫人难过。”
虞敏看向赵晴柔,被赵晴柔回以挑衅的一眼。
她面色不改,暗自掐一掐手心,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说:“若她知晓有人如此牵挂她,定然也是宽慰的。”
赵晴柔欲待继续逼问,被注意到这边情况的郑国公夫人截断她的话。
之后郑国公夫人同虞敏客气见过礼,将赵晴柔带走了。
这一番刁难才算罢休。
而虞敏坐在花厅,再无人上前来搭话,她也在赵晴柔离开后,发觉自己后背冷汗涔涔。
哪怕早已预想可能遇到这种事,当它真的发生,依旧煎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