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有很多缺陷的领主,当我表现得善心泛滥且宽容,就必须有人替我去计较……艾伯特考虑到我的欠缺,并且在弥补我的不足。”
“他知道光精灵的作风,知道光精灵和深渊不相容,会引起很多麻烦,也知道我能力有限。总的来说,他不想给我造成负担。他在我和他的朋友之间,选择了我。”
艾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会分不清善恶和对错吗?他会考虑不周吗?
他分得清,且思虑周全。
他只是选择了抛却这些东西,去守护他的主人。
“他和我说‘我要失去友谊了’的时候。”
云羽比了个握刀的手势,
“我感觉心脏被捅了一刀。”
简单点来说,就是心疼。
云羽说道:
“也许是为了艾伯特,也许是为了世界——”
“我想去做点什么,但是事态好像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很无能。”
云羽对神明说道,
“无能为力却又想做点什么,我知道这样很贪婪。”
“但还是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神明注视着黑发少女。
片刻后,他从桌前起身,走到花墙边,伸手摘下了一朵花。
花朵在他的手中转瞬干枯。
“地脉衰败、无法产生足够的魔力,而生灵万物的存在恰恰又以魔力为基础,这是灰病的原因。”
神明对云羽说道,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你能够使大地活化,濒死之物苏生,只是速度算不上快。你放着不管的话,只要海神不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地脉迟早会恢复。”
云羽起身,走到他旁边:
“要多久?”
神明回答道:
“二十年,三十年?也可能是五十年。”
“……”
云羽说道,
“你觉得生灵们能等那么久吗?”
神明看着手中枯萎的花朵。
“也说不上能不能等……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生灵们都能找出自己的生存之路。”
神明对云羽形容道,
“你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种果树的吗?一棵树能够得到的养分是有限的,在开花和结果的时候,种树人会疏花、疏果,将大部分花朵和未成熟的果实打掉,其它的花果就能得到足够的养分了。”
云羽:“……”
云羽问他:
“那样很糟糕吧?”
“当然很糟糕,不过,这不是面临危机的常态吗?”
神明回过头,看着黑发少女,说道,
“以看似高尚的理由、用粗鄙的手段实现卑劣的目的,残忍至极,却再‘正常’不过。”
他的话语很平静。
他和常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用漠然的目光,见证过无数的“恶劣、卑鄙、本能”。
他见过人推人,也见过人吃人。
云羽退了一步。
她觉得不太对劲。
云羽仰起头,问道:
“你在生气吗?”
神明低下头,在触及到黑发少女那双圆圆的、眼尾上挑的眼眸时,心忽然软了下来。
“抱歉,不该给你传播这样的理念。”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云羽的脑袋。
“没关系,我不是小孩子,又不是你教我做什么,我就会乖乖去做。”
云羽推开他的手,踌躇片刻,问道,
“你不喜欢这个世界吗?”
“你似乎很喜欢这个世界……?”
神明一边问,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最近的两年里,我有尝试去喜欢,但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我厌恶人类、厌恶神明,更厌恶创造出了这两样东西的自己。”
“要说我对整个世界的心情,说不上完全喜欢,有时候也会觉得很讨厌。”
云羽叹了一口气,说道,
“但我对它还抱有希望,我希望它能变成好的、让人喜欢的样子。”
云羽想了想,她伸出手,隔着袖子拉住了神明的手腕。
“还有……虽然你讨厌自己。”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很奇妙,非常不可思议,每次见到都有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之类的想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很喜欢你。”
“所以,按照你和西里尔的‘喜欢云羽大人喜欢的东西’的神奇逻辑,请稍微试着喜欢一下自己。”
神明怔了一下,说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个强势又不讲道理的人。”
“也没办法吧?”
云羽对他说道,
“我是被身边某些无条件顺从我的人宠成这样的,要算账就去找艾伯特和西里尔吧。”
神明有些想叹气。
“有一个办法,可以迅速地活化大地。”
他抬起手,光芒从他的手心里逸散开。
金色的光点拖着带着轻盈细丝般的尾巴游荡在空气里,织成了一幅立体图。
那是一棵小小的树苗。
云羽对这棵树苗再熟悉不过:
“金叶之树?”
“金叶之树,它是我在创造世界时准备的摇篮,能够合成生命,它本身就代表着生命与起点。如果利用好它的力量,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活化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