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孟闻秋被搀扶着上了马车,她见到那道黑影时不免低呼一声。
香兰抓住她的衣袖一惊:“怎么了小姐?”
“无事,我眼花看错了。”孟闻秋伸手将披风解开递给她,“你先坐外头吧。”
香兰会意,连忙点点头。
车轱辘的声音异常突兀,孟闻秋伸手撩开帘子,又迅速放了下去。
“方统领就不怕被人看见?”
马车不大,方珩舟和孟闻秋并肩坐着,却看不清彼此的脸。
方珩舟像是低声笑了:“你和姑母要去方府见我,我不现身只能见棺材了。”
“那你该直接回方府的,坐在我的马车上吓唬人,这就是君子所为?”
方珩舟伸手摸着玉佩捻了捻,不答反问:“孟小姐寻常出府就这么些人?”
“他们都是爹爹的手下。”孟闻秋话锋一转,“不过方统领看不上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以为我死了,下一个眼中刺就是大将军,孟小姐是大将军最宠爱的女儿,今后还是小心为上。”方珩舟说得不咸不淡,句句都在替孟家着想。
孟闻秋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丁儿点关心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第49章
马车到了方府,张浒带着人在门外接应。
孟闻秋独自下来,张浒便道:“孟小姐,太后前脚刚到,已经进去了。”
“好,劳烦张参领快带我去。”
孟闻秋说完朝马车里看了一眼,张浒立刻会意,指着一个小厮道:“你去把孟小姐的马车,带到后院喂食。”
方府四处静谧,只有诡异的白灯笼在随风摇曳,里头的烛火被风吹得忽闪忽闪,像是有些凉意,孟闻秋下意识紧了紧披风。
她到灵堂的时候,看见太后正坐在一张红木椅上,眼睛轻阖着,身侧站着女官秀珠。
她身上依旧穿着宫装,甚至连钗环都未少一支,头发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太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你来了。”
孟闻秋朝她行礼,太后沉吟半晌不曾开口,盯着张浒的眼神里头带着些探究。
张浒只觉头皮发麻,拱手道:“太后娘娘,您尽管吩咐。”
“棺里无人。”
太后声音有些喑哑,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语气,令人无法忽视。
张浒心底讶异,刚要拱手再说,门外便走进来一人,赫然是应该躺在棺材里的方珩舟。
他眼中似有寒星,神情冷淡得令人发憷。
“退下吧。”
张浒点点头,带着两个心腹退了下去,顺手将门合得严严实实。
太后见到方珩舟,眼神有些闪烁:“我方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姑母赎罪,情急之下没能和您商议。”
方珩舟鲜少唤她姑母,太后古怪地笑了一声:“你和闻秋倒是商量好了。”
孟闻秋觉得太后意有所指,她又朝方珩舟道:“有什么打算?”
“等鱼上钩。”
太后挑了眉头,仿佛有些意外:“你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皇上哪会是你的对手。”
“姓江的那位质子,却非同小可。”
孟闻秋亦点头:“此人心机城府颇深,皇上和国舅爷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江逸亭既然能说服新梁和皇上勾结,那么此次定不能让新梁全身而退,方珩舟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孤立无援的江逸亭。
人心不足蛇吞象,皇上糊涂听信谗言,后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担。
太后鼻尖冷哼一声,嘲讽道:“不过是蝼蚁罢了。”
江逸亭行事,在她看来不过是小人行径,就像是衣袍上的一只跳蚤,两根手指头就能轻轻碾死。
“你爹可知道此事?”
方珩舟先一步答话:“大将军不知。”
太后思忖半晌:“那暂且如此。”
她说着由秀珠扶着起身,没有要再说的意思:“这局棋盘便交给你了,下得漂亮些。”
方珩舟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稳操胜券:“姑母放心。”
太后走后,孟闻秋也没有要留的意思,方珩舟却快步跟了上来:“我送孟小姐回去。”
这时候方府空无一人,灯笼也只剩下零星两盏,风刮得有些狠了,孟闻秋抓紧了衣襟,回头看见方珩舟身后便是那口棺材,不禁笑道:“方统领还是安稳呆着吧,要是被人看见了,小心棋差一着。”
方珩舟还要再说,她又补了一句:“我爹手下之人,你还信不过么?”
孟闻秋小脸被风吹得惨白,她说完便转头走了,香兰明显觉得她脚步都比平常要快了一些。
张浒也上前劝道:“大人,孟小姐说得没错。”
方珩舟原地站了一会儿,眼底晦暗不明,直到离开的时候,才低声道:“今日之后,不知何时才能见了。”
有小厮领着孟闻秋上了马车,孟府的人又原路返回。
香兰捏着孟闻秋的手,担忧道:“怎么这样凉?”
孟闻秋没答话,反而自言自语道:“皇上是个沉不住气的,方珩舟重伤一事应该早就传去了新梁,他们肯定早有筹备。”
如果真像书里所写,新梁会用那招调虎离山之计,那么就正好如了方珩舟的意。
就赌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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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怀院。
一早,吴氏便来唤孟怜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