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行章没吭声,张浒又伸手摸了摸冯詹易的下巴:“孟二少爷,还是不解气?”
冯詹易扭得像一条蛆虫,实在难看至极,孟行章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摆摆手道:“罢了,你是方大哥的心腹,你说的话不会有错。”
张浒收了手,朝孟行章拱手道:“七日后,大人出殡,还请孟二少爷一定要来。”
“那是自然,你不请我也会到场。”孟行章懒得再看冯詹易,甩了袖子便大步往外头走。
门外停留的两方人马,仿佛随时都要打起来一般,在大门打开那一瞬间,更是一触即发。
冯管事当即便问道:“我家少爷在何处?”
孟行章懒得看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从袖中拿了折扇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死了。”
“你……”
冯管事一张脸憋得通红,而听到声音的徐云蓁也下了小轿,见此便咬着牙齿叫了孟行章的表字:“改之,不可胡闹。”
孟行章不情不愿地走到徐云蓁面前,道:“嫂嫂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你会闹成什么样子?”
“玩闹罢了,嫂嫂何必动怒,别气坏了身子,等大哥回来,非得揍我一顿不可。”孟行章装着乖顺的样子。
冯管事刚要下令,门又打开来,张浒一身粗布麻衣,朗声道:“我倒是不知,我家大人生前与冯家有所往来,冯少爷着急忙慌地来给我大人上香便罢了,冯管事怎么也眼巴巴地来了?今日忙碌,照顾不周还请海涵。”
说完身后便出现三道身影,两个骁卫双双扶住冯詹易,他这会儿已经痛得半昏迷过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冯少爷方才摔了一跤,冯管事还是快快带回府中请个好大夫。”骁卫将人扔到了冯家护院身上。
一旁的徐云蓁低声道:“我还真以为你动了杀心。”
“要不是张浒拦着我,他早没命了!”孟行章说完便翻身上马,“喝酒去,嫂嫂替我瞒着爹爹。”
徐云蓁没说什么,摇摇头转身进了小轿,朝春迎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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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闻秋从皇宫出来之后,便径直西边的六香居去了。
六香居是酒楼,这时却并没有高朋满座,只有零星几人。
孟闻秋在马车中已经卸去了扎眼的钗饰,还换了一身寻常衣裳,要不是那张花容月貌的脸,还真会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小姐。
马车停在六香居门外,便有人前来接她进去,来人只唤了一声“孟小姐”,便再没说话。
孟闻秋被带到顶楼最大的那间厢房里,里头早就坐了一人,此人一袭靛色衣袍,衣袖上有一些似鱼似兽的花纹,衣摆上挂着一块浑身通透的青色玉佩,姿态非凡。
桌上摆满了珍馐,似乎已经等候许久。
“方统领还有心思喝茶,外头都快人仰马翻了。”孟闻秋提了裙摆,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方珩舟对面。
来时路上,香兰虽一早便预料到了,可真正见到这个“已死”的大活人,还是不免吸了一口凉气。
方珩舟不置可否:“要的不就是人仰马翻,孟小姐忘了么?”
“你伤都好了?”
“没有这么快。”
孟闻秋撇撇嘴,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还以为已经大好了。不过想想也是,险些丢了半条命,哪有那么快恢复。
“太后说今日夜里要去方府。”
“孟小姐会同行?”
孟闻秋想起太后眼底的那一抹落寞,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就劳烦孟小姐开棺给姑母看一看。”
方珩舟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我‘死’后,皇上他们也真是忍不住气,这样如何成事?”
孟闻秋冷哼一声:“他们要是沉得住气,便不会是现在这幅情景。”
“且等着吧!”
第48章
冯詹易被张浒卸掉一条手臂,国舅爷从宫中回来后知晓此事,当即便带人杀到了方府。
可方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给人吃了个闭门羹不说,甚至在门口烧了一堆黄纸。
国舅爷没有破门而入的胆量,又感到晦气万分,在门口假模假式地喊了几句,便灰溜溜地走了。
这事又沦为百姓中的谈资,传来传去竟传出了数十种版本。
不过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所冲淡。
皇上向大周百姓,下罪己诏,检讨自责、言辞恳切,将这次天灾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这是上天在警示他这个一国之君,今后一定谨言慎行,对朝政更加勤勉,德行合一。
孟闻秋听到这消息时,仿佛都能看到皇上假惺惺地痛哭流涕。
最后罪己诏还升华了内容,皇上说子民受苦受难令他难以下咽,恨不得苦难都由他来承受,已经让朝中大臣坐镇城外,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天灾带来的痛楚。
这份罪己诏下的日子也很特别,正好是在方珩舟死的这一日,一些百姓本来还对方珩舟有些惋惜,痛骂皇上的不作为,这样一来,倒让人没了再骂他的由头。
孟闻秋感叹皇上突然变得聪明,背后的“高人”功不可没,江逸亭苦心经营,身为新梁大皇子,在皇上和国舅爷面前伏低做小,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而方珩舟的死,会加速他们原有的计划,江逸亭或许会警惕,可利欲熏心,人一旦有了触手可及的盼头,就会出现许多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