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贵妃皱眉,分明是她先提出把赵芸嫣认作义妹的,现在皇后跑来横插一脚,可恨至极。
但皇后始终是皇后,皇帝都答应了,她没办法违抗。
荣贵妃按捺心头的愤懑,恭整道:“是,臣妾遵旨。”
皇后淡淡一笑,荣贵妃再受宠爱又如何,她才是和皇帝并肩受万民朝拜的一国之母。
教导和亲公主这样的大事,小门小户出身的荣贵妃难登大雅之堂。
觑着把赵芸嫣领走了的皇后一行人的身影,荣贵妃先是胸中发闷,而后释然地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勾起一个野心勃勃的冷笑来。
尉莲现在坐着皇后的位子,等她赵倾倾一朝诞下皇子,看谁能笑到最后!
*
雕栏玉砌的凤栖宫,赵芸嫣被宫女侍候着换上了金丝菱纹绮地乘云绣月华裙,外搭轻软华霓锦披帛,涡纹包金耳饰缀在她圆润白皙的耳垂上,夺目生光。
刘嬷嬷为赵芸嫣挽发描妆,她望着铜镜里容颜玉雪清丽的少女,不由称赞道:“公主当真极美,难怪乌孙王子动心。”
这里的人都唤她公主,赵芸嫣把细指绞在一起,勉强挤出一个浅笑来。她是爹娘的女儿,她不想当和亲公主。
刘嬷嬷把梳妆好的赵芸嫣带到皇后面前,皇后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和蔼道:“走近些,让本宫仔细瞧瞧。”
赵芸嫣小步上前,屈膝向皇后行礼。皇后点头,轻轻牵住赵芸嫣的手道:
“本宫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本宫这些年只诞下太子和二皇子。太子长大后与本宫不亲近,老二小时候生了一场病,心智再也没能恢复。”
皇后面露愁容叹气,“本宫一直想着膝下能有一个乖巧的女儿。”她停顿,看向赵芸嫣哭过后微红的眼睛道:
“本宫把你认作女儿,如何?”
和亲公主代表着一国颜面,她不允许赵芸嫣被荣贵妃认作义妹。如果将来戎骄糜称王,那赵芸嫣便是乌孙王后,如此有用的一枚棋子,她要纳为己用。
刘嬷嬷笑颜催促没缓过神来的赵芸嫣道:“娘娘都开口了,公主还不快谢恩哪!”
赵芸嫣识时务,她的手仍被皇后握着,于是福身颔首道:“芸嫣叩谢皇后娘娘。”
“真乖。”皇后笑着让赵芸嫣坐下来,问她:“你的家里人呢?你可识字?”
“回娘娘的话,我的家人都去世了。以前爹娘在时为我请过夫子,我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
“不错,识字便好。”皇后对赵芸嫣很满意,这段时日她要学的礼仪规制极多,读过书的女子性子淡然,能沉下心学习。
刘嬷嬷看见皇后的脸色,慈眉善目地打趣道:“老奴就说公主的气质有一分像娘娘的端肃呢,原来是读过书的人!”
皇后的眼尾有浅浅的笑纹,“本宫的女儿,自然像本宫。”
皇后比荣贵妃和善太多,赵芸嫣稍微放松了些。
但她的心仍间或抽痛,昨晚苦苦哀求江以衎却得不到怜悯的噩梦还萦绕在她的脑海中。江以衎不要她了,她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第27章
册封公主的诏书很快下来了, 尚衣局的绣娘们日夜忙碌,为赵芸嫣赶制嫁衣等各类公主服制。
礼部派来的傅大人和刘嬷嬷一同为赵芸嫣讲授规矩礼仪。傅大人仙风道骨,捋着花白胡须道:
“恪昭公主此番出降乌孙, 代表大魏给藩属国乌孙带去福音。公主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女儿,乃金枝玉叶, 须时刻恭谨大气,做婢女时的下人习惯全部都要改掉。”
顿了顿,傅大人看着低头垂眸的赵芸嫣道:“把头抬起来,不要露怯。”
赵芸嫣穿着绣工齐整的华丽绸裙,珠围翠绕, 浑身每一处都被精心打扮,粉妆玉琢,艳光照人。
她按傅大人的吩咐抬头,一双澄澈清湛的杏眸闪动,她低声下气太多年了, 听懂了傅大人的教导, 一时间却不知应该如何做。
傅大人把目光放在赵芸嫣鲜嫩丰润的脸上,虽然这位恪昭公主的容貌极好, 但她是婢女出身, 想让她短时间内习得公主做派, 怕是不容易。
幸得赵芸嫣较为聪慧,学东西也上心,骨子里的怯懦难以改掉, 但好歹表面功夫达到了。
学了几日, 傅大人还请来江笙公主为赵芸嫣做示范。
江笙年岁较小, 方及笄半月, 她端着公主架子在傅大人和孙嬷嬷面前为赵芸嫣演示了一番。
待二人走后, 江笙立刻转了性子活泼起来,凑近赵芸嫣仔细打量道:“姐姐你真美!你长得比我还像公主。”
赵芸嫣心中惶恐,她垂眼低声道:“公主别这样说,折煞我了。”
江笙抿唇,她的母妃温才人早年间精神失常,拿着金簪在皇帝面前挥舞,被打入冷宫等死。
看着锦衣华服却怯弱不已的赵芸嫣,她就想起偷偷跑去冷宫看望日益衰弱的母妃的日子。她也曾是赵芸嫣这样,虽然贵为公主,但什么都由不得她。
有些伤感的情绪在,江笙碰了碰赵芸嫣的手,扬起笑意,转移话题道:“过几天父皇要在城郊围场办一场秋狩!我们可以一块儿骑马,可好玩儿了!”
赵芸嫣抬起眼睫,她有些心动,她自离开凉州老家后再没有机会骑马。在马背上迎风飞驰的感觉已有经年之久,她都快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