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席面,直到月牙爬上树梢才慢慢散去,有张嫂子带头留下来,村中的妇人们手脚飞快的拾掇洗刷碗筷,汉子们把桌椅板凳抗在肩上,一趟趟的往各家去送。
孩子们都两眼发昏,困的睁不开眼,家中爹娘刚抱起来就一个激灵醒过来,马上低头去看手中的松糕,见糕点还乖巧的被握在手里才咧开嘴笑了笑,眯上眼睛彻底睡了过去。
江阳树顺势留了下来,江大年夫妻和罗根儿一家在还没开始选摊子人选的时候就被张村长派人赶回家了,江雨桥追了出去,递给罗氏一壶酒,匆匆说了一句“这是给我爹的”,就扭头跑了回去。
几个押送他们回去的人心里感慨,江大年这么不是个东西,闺女还这么孝顺,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了。
这酒可真不是一般的酒,是江雨桥特地托李牙的关系从镇子上酒窖里买的原浆酒,味道极香却也极烈,让江大年失去理智也足够了,今日若不是这酒帮忙,江大年说不定还闹不起来。
既然解决了后顾之忧,江家四口就开始为去县城做准备,二月二各处私塾就要收徒了,转过日二月初一大清早,老江头和孙子孙女就同李牙一起去了镇上,赁了一辆驴车直奔县城江雨桥所说的私塾。
离县城越近,江雨桥就越紧张,江阳树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掌心的汗,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过了先生的测试的。”
江雨桥僵硬的咧开嘴笑了笑:“姐信你。”面上却依然有些不安。
江阳树抿抿唇,只道结果没出来江雨桥不会放下心来,索性也不再说,闭上眼睛默背着三百千和幼学琼林。
第27章 .顾先生
不管心中再如何忐忑,县城的大门终于还是映入眼帘,江雨桥默默的叹口气,若是有可能,她巴不得这辈子莫要再踏入县城。
可...她之前突然想起两年后一场大灾,这方圆百里地界,只有县城妥善无事,她现在还没有本事带着爷奶远走高飞,只能在县城蛰伏起来,多攒些钱。
她在心中默默的安慰自己,许远并不常出门,县城如此大,只要离他远些再远些,三五年不被他发现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有了一定资本再带着家人离开。
三人给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户籍就进了城,也不耽搁,直奔江雨桥说的私塾,每年二月二开学前总有三日时辰给新生报名。
今日是最后一日,想换私塾的人家早就赶在前两日办完了,如今那小书童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撑着脸数着眼前路过的人,扒拉着手指头算着吃饭的时辰。
老江头被这七拐八拐的道路转晕了头,终于等到驴车停在这幽深的小巷中,才长舒一口气,悄声和江雨桥抱怨:“这好私塾就是不一样,地界都这么隐蔽。”
江雨桥忍住笑给老江头顺了顺后背,端给他一壶水:“爷先喝口水压一压。”
老江头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壶才觉得心里那个晕乎劲儿过去了,担忧的看着江阳树,想嘱咐两句,又怕说多了惹得他心里发慌,欲言又止半日最后搓着手跳下车:“咱们别耽搁了!”
江阳树小脸绷的紧紧的,一言不发跟着老江头跳下驴车,回头伸手要搀江雨桥,江雨桥楞了一下,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跳下来。
昏昏欲睡的小书童早就盯上这三个人了,待他们付完了车钱猛地站起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老江头吓了一跳,看着小书童身上干净的长衫有些不知所措,江阳树见状是松开江雨桥的手往前几步:“听闻此处先生博学多才,小子特地来求学的。”
谁料那小书童听了这话面上一喜,顾不得招呼眼前三人,慌忙往院中跑去,边跑边喊:“先生,又来人了,咱们又要有肉吃了!”
被甩下的江家三人:......
江雨桥抽抽嘴角,眼见那一溜烟蹿的没影的小书童又跑了回来,圆圆的脸上漾着讨喜的笑容:“先生说请你们进去。”
一把拉住站在最前面的江阳树:“快走吧,先生等着呢。”
江家三口人无奈,只能提着拜师六礼跟在小书童后面,今日私塾中尚未有学生,刚抽出的柳条儿上站着一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给安静的院子填了几分热闹。
那顾先生就站在孔圣人像前,半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人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转过头来,望向来人。
江雨桥万万没想到四年后中了进士名动县城的顾润元顾先生竟然如此年轻,此时的他约摸也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顾润元有所察觉,把视线投向她。
二人对视一眼,江雨桥暗自心惊,顾先生的目光竟然丝毫不像年轻人,古井无波,仿佛能看透世事。
幸而顾润元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向老江头:“您是来送孙儿读书的?”
老江头从来没和举人老爷打过交道,哆哆嗦嗦的好半日才吐出一句“是”来,再也没有别的话。
顾润元倒是温和,笑了笑看向江阳树:“今年几岁了?”
江阳树面容严肃,上前半步双手一揖行了个大礼:“回先生,小子今年刚满九岁。”
顾润元挑了挑眉:“可读过书?”
江阳树紧张的汗都快出来了,却绷着声音回道:“只读过三百千和幼学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