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两人在宫灯下,慢步回坤宁宫。
菊花淡淡的香气,萦游在两人衣角和宽袖里。
入了秋,宫里也才经一场丧事,满目萧条冷寂。
人心难免清冷。
桓崇郁似觉乌雪昭的手捂不暖,搓了搓,之后越发用力地握了握。
乌雪昭离他近了一些,这样更暖和。
回到坤宁宫,桓祁兆还在睡。
乌雪昭替他理了理被子,看着小孩儿安静的面容,浅浅一笑。
这么看起来,儿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调皮。
至少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确很可爱。
桓崇郁也过来看了一眼儿子,轻嗤一声就走了。
大抵一整天里,也就睡着的功夫不讨嫌。
乌雪昭放下帐子,走到桓崇郁身边,陪他喝茶,小声问道:“您真的嫌兆儿?”
桓崇郁搂着乌雪昭轻笑:“真的。”
又跟她说,嫌归嫌,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生都生了,还能怎么样。
为人父母,嫌孩子是真,疼爱亦是真。
乌雪昭想到太后临终前的样子,她既没有惦记薛家,也没有念着自己死后的荣华,她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生儿育女,意义大抵在于此。
从此以后,这辈子里多了个牵挂的人,或喜欢或讨厌,血脉相连,难以割舍。
夜深后,夫妻二人睡前又去瞧了儿子一眼,眉眼似父,唇鼻肖母,是他们两个的爱子。
越看越顺眼。
桓祁兆不知梦到了什么,动了动小嘴,翻个身继续睡。
并不知道父皇母后在无言之中,对他的疼爱又多了一分。
主殿帐落。
帝后二人叫了两回水。
乌雪昭本来想劝皇帝节制,不要再来第三回 ,明天还要上早朝。
也不是头一年成婚了……
但太后丧礼有一月之久,两人许久没有亲昵,桓崇郁根本克制不住。
他哑声问乌雪昭:“你自己算算,嫁给朕才多久?”
还有点儿咬牙切齿:“二十年都不到。”
乌雪昭有点儿惊诧:二十年?
常听人说,夫妻情淡,渐渐变成相濡以沫,不过三五年的功夫……
第105章 (番外)
桓祁兆快两岁了, 说话比之前利索了很多,不再慢慢地往外蹦词儿,常常说出一大串儿。
“母后, 兆儿想喝菊花酿。”
宫里自己调制的菊花甜汁儿,孩子也能喝。
桓祁兆正爱甜食的年纪,喝过一次, 一发不可收拾,每日都要喝。
乌雪昭让宫婢给桓祁兆倒了一小杯。
但她没有让人喂桓祁兆,他现在到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的年纪,吃喝的事,都不许旁人帮他, 谁帮他要发脾气。
桓祁兆自己拿起杯子喝,边喝边念叨:“母后,兆儿要喝菊花酿了。”
乌雪昭低着头, 看账册, 顺便回应儿子了一声。
灵溪也在旁边拨着算盘,帮忙核算。
“兆儿喝完了。”
“嗯。”
“兆儿要喝第二杯了。”
乌雪昭心思在账册上, 一时没听到,便没回应, 桓祁兆又说了一遍:“母后, 兆儿要喝第二杯了。”
“母后听到了。”
桓祁兆这才专心去喝菊花酿。
内室里, 算盘珠的声音很清脆。
有一笔账,灵溪拨了几遍,眉头都蹙了。
怎么算都不对。
“娘娘,您没念错?”
乌雪昭仔细看了一遍账本,肯定地说:“没有。”
两人换了过来。
灵溪报数,乌雪昭亲自拨一遍。
还是不对。
灵溪糊涂了, 看不出这笔账究竟算错在哪里。
桓祁兆喝着水,报了一串数字:“九八七一。”
灵溪看了一眼账册上的数字,瞪大了眼。
小殿下念的数字,和账册上记录的数一样。
乌雪昭记得账册上的数字,放下算盘,问桓祁兆:“兆儿,你怎知道是这个数?”
桓祁兆道茫然抬眸,摇了摇脑袋。
乌雪昭忽明白过来,哪里错了。
她对着账册重新拨了一遍……还真是儿子念的那个数,监局的账册没错。
乌雪昭瞧着桓祁兆,觉得不可思议。
才两岁的孩子。
乌雪昭又拿了几笔账来问桓祁兆。
桓祁兆用勺子喂自己喝着菊花酿,听到数字时,放下勺子,小手指头不受控地拨弄起来。
“七四九五。”
“二五八六。”
接连算了几笔账,桓祁兆得出的结果,都和账册上记录的数字一致。
乌雪昭捧着账本好半天,才轻轻放下。
难怪当初抓周要抓算盘……倒也未必是巧合。
灵溪笑起来说:“殿下肯定是经常听您和奴婢算账,耳濡目染学会了。”
只是小殿下算得也太快了,她们拨算盘还算不对的,小殿下竟然一下子就算了出来。
都赶得上户部里的好算手了。
桓祁兆丝毫不觉得自己算得快有什么问题,他喝菊花酿就喝饱了,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嘻嘻说:“母后,兆儿饱了,肚子鼓鼓的。”
乌雪昭放下账本,抱着桓祁兆到地上走一走,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你还知道肚子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