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觉得可以从头再来,因为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下一句就是善莫大焉。却没有人问一句,那些因为这种“无伤大雅的错误”而受伤难过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原谅了。
但是不是忘了,这个人本质上没有区别,做过的事也不会无端消弭。
“不能。”梁晓说。
蒋信安愣住。
她拢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蒋信安,你没错,以前也不是人渣,别这么说。”
至少在对待她的那两年,他从来没有做过别什么。
梁晓忍不住笑了,“我不会说什么话。与其说你对不起我,还不如说是因为我们不合适,再等几年,你或许能遇到更好,我没那么优秀,值得你回头。你要重新追求我是你的自由,但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不可能回应你什么,以后也不会。”
蒋信安还是没说话。
片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喜欢你的。”
梁晓说:“我知道。”
蒋信安说:“以前就喜欢。”
梁晓说:“不然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了。”
也许当时可能时间不对,人对了;也许时间对了,人不对。总之,错过就是错过,深陷未必是好,放弃也不会就是差。
蒋信安自嘲地笑了下,“我这几天,让你困扰了吧。”
梁晓回答:“没有。”
是真的没有,他从来不会死缠烂打,也不会得不到就毁掉。人没有那么坏,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后结局。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他,那个……卢诚是吧,你确定是他了?”
梁晓沉默。
她不确定,没发生的事谁知道呢。
蒋信安问:“我真的没有机会了?”
“蒋信安。”梁晓说,“你喜欢我,但除此之外的感情,你其实也说不清,到底是从小相识的友情更多,还是萌发的爱情更多。”
蒋信安看着梁晓,“不是,我确定的。”
不然怎么会在一起,造化作弄,一念之间,从来都是错过就不再的。
梁晓说:“走吧,别站这了。”
蒋信安笑了下,他现在是真正放开了,一开始也许惋惜,但未必是真正动情。他主动帮梁晓提包,“我来拿吧,最后一次。”
梁晓犹豫片刻,摘下来递给他。
蒋信安提着,两人边往外面走边说:“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就是刚好碰上了。”
蒋信安说:“如果我当初没有和你分开,现在你们也许也遇不上。”
梁晓默了片刻回答,“是,但分开未必就是糟糕的。”
蒋信安侧头看她,“你这么想和我分开?”
梁晓摇头,“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们在一起,未尝没有旁边人撮合的原因在,如果没有从小认识,一步一步来,可能最后不一定会成。”
蒋信安叹口气,“看来你是真的没有打算和我在一起。”
梁晓:“给我吧,不用送我了。”
“真不用?”蒋信安从胳膊上脱下包。
“嗯。”梁晓说,“卢诚……”
她想说他可能会来接她,耳边响起车子轮胎碾过尘土的声音,一抬头,头盔下的一双眼睛,正灼灼地盯着她。
卢诚车子从对面缓缓开来。
梁晓手还伸着,蒋信安把包挂她胳膊上,冲卢诚笑了下。
车子急刹了一下,轮胎磨出尖锐的声音,停在马路牙子边。
蒋信安主动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卢诚,我记得你。”
卢诚眼皮都懒得掀,垂着眼,盯着不远处的梁晓。
蒋信安完全被无视,嘴角挂着笑,顺着视线看过去,同梁晓摆手,“有人送你,我就先走了,回见。”
梁晓点头,“好。”
蒋信安上车调转车头开走,卢诚头盔都没摘,戴着皮手套,握着车把,盯着她。
梁晓吁口气,主动解释一句,“他是过来跟我说……”
她突然没了声音。
怎么说?
过来表露心意,后面说开了。
她蹙眉。
卢诚把她表情丝毫不漏看进眼里,“说什么?”
梁晓说:“没什么,反正以后与他无关了。”
卢诚车子终于未停下,低低的引擎一直持续小声轰鸣,他视线在梁晓脸上停住。过于直接的、笔直的、带着敌意的逡巡目光让她不适。
还是沉静下来,问:“你来接我?”
卢诚没搭话。
梁晓细眉皱起。
卢诚拧了下车把,加油门,车子骤然嗡鸣一声,“你还没说他来找你做什么呢。”
梁晓说:“卢诚,你要计较这个?”
“不是计不计较的事。他来找你,我问一句都不行?”
梁晓说:“他过来对我说,想要重新开始。”
卢诚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掀起眼皮,睨她:“然后?”
梁晓被他气笑了,“然后?然后我答应他了,我们马上要去吃合伙饭,你还有事?没事我就先走了。”
简直莫名其妙。
她脸都气红了,转身就走。
胳膊被拉住。
卢诚熄了火,手指用力,攥得她发疼。
梁晓:“放手。”
旁边车子呼啸而过,带来一阵烈风,卷起路边的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