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都还给她。
所有的这些,就像是在说:这样的话,我们可不可以从头来过?
曾晚荷甩着酒盏的手突然顿在了半空。她奇怪地盯着沈知禾看,神色莫名:“你流泪了。”
沈知禾闻言,垂下头浅笑着叹息。
她知道的,只有一滴。
她不敢再出现在京城了啊。
被自己的郎君抓起来的女子,被关在监狱里的女子,被昭告天下和离的女子,逃过狱的女子,罪臣的女子。
随随便便哪一样拉出来,都是要被戳着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来头,是要被浸猪笼的。
她根本就没办法摆脱这个梦魇。
她该怎么去见陆羲洲?
他是元凶啊。
沈知禾将桌上的酒一抿而尽,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等这一杯也下了肚子,眼眶里便再次凝聚出了一滴眼泪。
擦掉之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说了。喝酒吧。”
随着醉意的加深,前朝的一朝一梦,都会在她的印象里渐渐具象,再渐渐模糊。
等曾晚荷醉过去后,沈知禾宛若木偶一般,呆滞坐在窗前。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看着浮生百态,就像是,在看着往日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第二章 了嗷~这章是四千多字的。明天再让——
第45章 陌生重逢
那朵干了的玫瑰一直放在沈知禾的桌子上。她在桌边坐着的时候, 经常会看着盒子发呆。但是每每想要打开,却总是没有胆量。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知禾看盒子的次数越来越少。外面的景物从皑皑白雪变成了青翠嫩草。街边柳树上的嫩芽也从青绿变成了深绿。
但是从冬天就表示自己要过来的人, 到了春天依旧没有来到。
日子还在一天天地过下去。
沈知禾正在习惯清河镇的生活。
除了偶尔还是会产生一些惶然,想起曾经的那些事情, 但却和这边的人正在慢慢融合。
对面的酒楼老板成了她的朋友, 俩人隔三差五就凑在一起喝酒。曾晚荷是贩酒世家,自小喝酒已成了习惯,哪怕是喝得再如何烂醉, 睡一觉起来照样生龙活虎。
而沈知禾虽也能喝, 可偶尔贪多,总觉得胃疼。不过不严重,养养就好了。
隔壁的老奶奶也经常到店里。她的孙子在离开了清河镇之后,只在第一个月的时候寄回来过一封信,后面便再没了消息。偶尔沈知禾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些落寞, 可唯一能够做的, 也不过是多陪她聊聊天。
老奶奶名叫安柳,和同一条街上住的那位媒婆互称姐妹。那媒婆只有姓氏而没有名字, 她小时候家里太穷, 生下来便给了别人家做了童养媳,随的夫姓,姓苏。后来年龄大了, 却渐渐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姓氏。
托着老太太的关系, 那声名整个清河镇的红娘苏氏, 终于成功跟茶馆的新任老板沈知禾搭上了话。
她原本只是想打听打听, 帮旁人说亲。哪知在喝了几次茶之后, 便越来越喜欢沈知禾, 恨不得把她认成自己的女儿。
就算是说媒,也要挑清河镇极好的男子来与之相配。
虽然从未成功过,那苏氏也从不以为是沈知禾的眼光太高,却认为是那些男子都配不上这和离过的年轻姑娘。
沈知禾每每与之交谈,皆万般无奈。
小院那边彻彻底底被她翻新成了一座花园。楼里的东西她一动都没有动过,外面的山茄子顺着墙角爬到了窗台。每一次沈知禾过去,都能看见绿油油的叶子铺满了所有的道路。
她习惯住在茶楼里。
茶楼一共三层。一层是茶馆,二层是客栈,三层,则是她休息和办公的地方。偶尔茶馆里的小二不回家,也会在三层找到一个房间,晚上在这里住下来。
原先一直照顾她起居的姑娘,也开始在茶楼里帮着沈知禾干活。
所有人都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只是偶尔,沈知禾在面对长了苔藓的白色墙壁的时候,还是会产生一种恍惚感。这种恍惚感在提醒着她——她并非江南人。
不知道她是不是魔怔了,沈知禾总觉得那些叠在一起的苔藓,之所以出现在她的面前,就是为了提醒她,她应该清醒过来,尝试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一年一年的,交错重叠的过去。
可是她不敢。
她把自己封闭在了清河镇这个小地方。一年多的时光里,她从未走出过这个镇子一步。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每每意识到,却总是无法控制在这一瞬间勃然爆发的忐忑。
于是得过且过。
—
陆羲洲来的那一天,清河镇正在下雨。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阴,又过潮的缘故,沈知禾身上的旧伤在梅雨季偶尔会隐隐泛起一些疼痛。虽然并不影响行动,却总是能感觉到。
连懒觉都睡不好。
只能早早爬起来,要么在书房中坐着,要么在外面转悠,要么,便在掌柜旁边核对账本。更多的时候,则是自己沏一壶茶,坐在柜台旁边的榻上看着雨幕发呆。
这日她正核对着账本,原本安静的茶馆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有人穿着皮靴自门口缓缓而入。
沈知禾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没抬头,却看见了那人在柜台前停下。垂下的油纸伞上,挂着湿淋淋的水滴。在沈知禾目光放上去的时候,水滴正凝聚在一起,自伞尖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