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次,鲜有的,没有人吵架。
包括各位暴躁的带兵将领,往日最是刺头,如今哪怕有人挑刺,这些人虽面色有变,却也安安静静岿然不动。
这很不对劲。
他正想着,怀里的女子突然挣脱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已经转了个身,面对着陆羲洲。
这让陆羲洲的动作忽而僵住。
女子没有睁开眼睛,好像是半梦半醒。手却搭在了他的脑上,揉捏他的耳朵。
声音迷迷糊糊:“所以陆羲洲,你能保护好我吗?”
男人凝视她的视线一滞。
明明沈知禾没有睁开眼睛,陆羲洲却总觉得女子正在审视着他。那颗纯净而简洁的心脏,宛若镜子一般,在照着自己。
他拉着她放在自己耳朵边上的手,包裹起来,跟她碰了碰鼻尖。
“我能。”
他觉得这二字有些不太靠谱,便又补了一句:“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你。”
所以,时隔多日,陆羲洲给出的答案还是,他会保护好沈知禾。
那就足够了。
如今沈知禾细细想来,原来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所以在知道太子造反的消息时,才会产生极大的恐慌感。
是夜,太子连同京都总兵冯铎昭,数千人占领四面城墙,城中,军队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来,直逼皇宫。
沈知禾发觉不对时,便已经走出了屋子。
虽然陆羲洲这几日常月出才归,但像这种到了亥时还未曾归来的,却是头一遭。等走出卧房,到了前院,隔着围墙便听见外面似有士兵走动。
有打探的下人听见响动,从墙头上跳下来。
“好像是有人造反。”
沈知禾皱眉:“再听听。”
院中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在沈知禾说完这句话之后,众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便愈发清晰。
沈知禾趁着一空荡,回过头:“把灯灭了。”
掌灯的小厮嘴一吹,整个院子里便骤然成了一片黑暗。月光下,只有几个人影显示在地上。
黑暗里,原本就静谧的院子愈发安静。众人不知为何,都跟着提心吊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墙头趴着的那小厮身上。
那小厮把头隐在树叶后,仔细听了一会儿,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是太子。好像是太子反了。”
逼宫。
沈知禾思忖片刻:“外面的军队是谁的人?”
“太子的人。”
沈知禾已经猜了个明白。
应当是这些日子陆羲洲把太子给逼急了。太子如今在放手一搏,鱼死网破。目的便是,篡位。
她心中有谱之后,知道陆羲洲今晚定然是回不来了。便招呼着众人四下散去,宛若没事儿一般去睡觉。
等重新万籁俱静,沈知禾一人在院落里站了良久。
朗月光辉落于她的头顶之上。
女子垂着头,睫毛挡住了皎洁月光,隐藏住了眉目里的担忧之色。红色睡袍上的毛发末端,在圣洁的月亮下闪着光。
宛如一尊圣洁的雕塑。
—
此时的陆羲洲,正站在皇宫里的乾清宫。
不久前,锦衣卫从城外传来消息,说太子正领兵逼宫。而所领之人,正是京都总兵冯铎昭。
他当即便将大都督传到皇宫里来,同时令锦衣卫传令于京卫指挥使,今夜务必带领禁卫军守住宫门。
那锦衣卫退下后,陆羲洲又快速写了一封信。在走到乾清宫后,便递给了守在外面的锦衣卫,让其连夜送出城去。
彼时,乾清宫宫门大开,皇帝勃然大怒。
陆羲洲见一切都安排妥当,连忙走进殿中,一眼也未曾看殿中主人便低头行礼:“陛下。”
皇帝咒骂的声音蓦然止住。
“不用跪了。”
他几步上前,将陆羲洲拉起来:“幸好今日你没回府。陆爱卿,你老实告诉朕,这次的宫变,确实是太子做的?”
陆羲洲闻言一怔。眼神中闪过了些错愕。
不然呢?
难不成是他?
他收拾着脸上的表情,恭敬对着皇帝说道:“禀告上来的消息是太子和冯铎昭冯大人。冯大人乃京都总兵,手中掌握城内城外部分军队,为大都督部下。臣刚已唤大都督前来,并令指挥使大人镇守皇宫。”
他有皇帝给的特权。在皇宫内遇见紧急事务,完全可以由陆大人先行吩咐,再由他本人禀告皇帝。二人说话间,刚刚陆羲洲传来的人皆已到殿内。
皇帝虽然年纪大了,却并非意识不清楚。这种事情与他而言,其实处理起来很是有经验。如今陆羲洲贴心地把台子搭好,人也凑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应对今日之事。
皇上虽对陆大人这万全的防备之策感到心惊,却也明白这条被人已经铺好的路,就是正确的一条。
故而,心中就算是有疑虑,却也不得不顺应陆羲洲的决策而走。
皇宫里灯火通明。
陆羲洲彻夜未归。
第二日清晨,哪怕是睡得再熟的大臣都听见了昨天晚上的动静。所有在京官员,皆聚于皇宫大殿之上。
为首的是两位王爷。
一位是昨晚近乎隐形的巽安王,还有一位,便是被陆羲洲连夜叫回来支援的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