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若是出城去,还有大大小小无数山脉可以爬。像是栖霞山这类,当下时节最是好看。山中寺庙也多。城北那座山上的寺庙最显灵了。”
陆羲洲闻言,看了沈知禾一眼。
女子抬眸。
二人对视片刻后,沈知禾突然询问老板:“晚上这条街可还会卖别的吃的?”
店家没想到话题又跳回了这里,愣了愣才说道:“会是会,外面那几家闭店的食肆到了晚上都会开门。只是这儿毕竟是暗街,晚上人会比较多。我看二位不像是喜欢凑热闹的,便不用往里走,只在咱们这一片找几家店就足够了。”
沈知禾点了点头。
陆羲洲诧异询问:“你晚上还想过来?”
沈知禾视线重新放回在男子身上,并未言语。
男人看着她隐晦的眼神,隐约知道了些什么。
等二人吃过饭告别了店主之后,并肩站在那窄巷旁边,陆羲洲这才笑着看向沈知禾:“懒性这么大的吗?”
沈知禾找了个借口:“下着雨呢。”
因为晚上若是回来吃饭,他们的时间便只剩下了一个下午。这一个下午,出城爬山再回来,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沈知禾的意思便是,在城里。
陆羲洲了然点头:“那咱们去画舫?”
“嗯。”
男子佯装无奈叹了口气:“唉。”
若当真不准备爬山,怕是沈知禾已经决定明天就要离开了。想起今日早晨女子那满脸的起床气,陆羲洲笑着帮她弄开了伞。
于是,昨日下午沈知禾听了一晚上的戏。今日下午沈知禾和陆羲洲下了一下午的棋。
小雨细丝丝儿地飘着,俩人窝在船舱里,弹琵琶的小姑娘偶尔唱两句,大多时候都只是弹着,并不言语。
风从小窗口里飘进来。
沈知禾把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些。
她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是不是即将要离开这里,沈知禾在等着男人下子的时候,偶尔会出神。沈庭居十天左右便能赶到京城,沈知禾身为沈家女儿,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明日回到清河镇后,便可以准备交接茶馆的事宜,大抵不到一个月,她就可以回去了。
“在想什么?”
陆羲洲在发觉她再一次直到拐过街区都未曾下子之后,终于抬头看向她茫然双眸。
沈知禾回过神。
有雨丝斜斜自窗口飘入客船。扫在女子持棋的手上。
她盖上了帽子,把整个人都缩在了斗篷里:“没想什么。”
就是马上要回京了,她心情很复杂。
期待,高兴,又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陆羲洲听见她说的这几个字,心下了然。
他这些日子也摸出来了女子说话的规律,若是她说“没想什么”,那定然和自己的情绪相关,不是不能告知,而是无法言说。
所以,他只消一听,便能够知道女子是什么意思。
“那你,”陆羲洲顿了顿,有些试探地询问,“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沈知禾将帽子拉低,盖住了额头。她垂着眸子,在细微的雨滴落水的叮咚里,声音有些艰涩:“我还没想好。”
陆羲洲掩住眸中的一丝失落,转瞬笑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把你送到沈家。”
沈知禾没说话。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于是这件事就此撇过。
二人在画舫上飘飘荡荡,下午雨曾停了一会儿,等到了晚上,又下了起来,隐约还有变大的趋势。俩人从船上下来之后,陆羲洲便带着她又回到了那条街上。
吃过晚饭后,二人正要从店中离开,刚踏出店门,正要打伞,忽而听见外面的雨幕里传来了一阵惊叫。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咒骂。
“来暗街还不夹紧你的尾巴,大路是你配走的路吗?敢拦爷的车,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死!”
隔得很远,沈知禾都听见那隐约在雨中响起的男子声线。
陆羲洲脚步一顿。
站在门口揽客的店家搬了个椅子坐下:“二位还是等等再出去吧。等这位爷过去了。”
沈知禾看着尚未到眼前的人影,默默问道:“路口不是很窄吗?为何这人能驾马车到街上?”
“从店铺里进来的,”店家知道他们是外地人,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解释,“他们家是整个南京城里最大的商贾世家。街边的店铺光他们家就占了三成。随便打通一个店铺,就能驾车进来。”
沈知禾和陆羲洲站在外面的檐下。
说话之间,那辆马车就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
“你!我说你呢!爷出街你不笑脸相迎便罢了,摆个臭脸是怎么回事?整条暗街谁见了爷不喊一声主子?你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
沈知禾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那人瞪过来的眼睛上。
他在骂她。
女子眉头皱得愈紧。
刚才因为马车在她身前曾停了一瞬,故而此时,女子的裙摆上沾满了污水。
她没说话。
对面的男子见到这二人是这等反应,手里的小马鞭对着他们二人就要抽过来:“我——”
“贺三爷。”
那男子身侧突然多了一双手,拦住了他即将挥舞过来的马鞭。
“多忍忍。现在正逢多事之秋,政权迭代,形势并不明朗,别在此处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