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念华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她脖子与锁骨间的一串红紫印记,问道:“这是什么,被虫咬了不成?”
青宝立时脸色大变,连忙扯过领子遮住,“就是虫子咬的。”
青宝皮肤生得白,那脖颈间一串青红交加的印迹便格外明显。
岳念华没心没肺地笑道:“北平的蚊虫竟这样厉害。咱家这里没虫子,你好生养养,就能消了。”
岳青宝着急地重新扣回旗袍的扣子,“我要去睡了,不同你闹了。”说着就往自己的卧房走。
她伸手下意识地盖住脖子,那一块青红印迹却像火烧一样滚烫了起来。
他的表情,他的喘息,他的意\乱\情\迷,他的每一个动作忽然就窜入了脑海。
陆远山。
岳青宝倒在床上,鼻子发酸,扯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隔天早晨,青宝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周安的声音响在门外,“快些起来罢,早点已经备好了。”
岳青宝赶紧起床梳洗了一番,去了客厅吃早点。
三人吃过早点又去许家看岳爱华。
这一次去,许凤林竟也端坐在桌边,面色有些凝重。岳爱华坐在一旁,手抚上肚子,脸上不见了笑容。
周安着急问道:“怎么了这是,一个个愁眉不展?出了什么事情?”
岳爱华低声道:“妈妈早晨还来不及看报呢,东边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青宝抢先问道。
许凤林叹了口气,“日本人出了胶东,在热河边界打起来了。”
岳青宝听见耳边忽然霎时嗡一声响,伸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手臂。
只听许凤林皱眉说道:“这一下又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日本人欺人太甚,强占了胶东半岛不说,还要往西开进,新总统没有实权,徽派军一盘散沙,只靠陆氏苦撑,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
青宝听得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岳爱华叹道:“东边打起来了,日本人若是占了铁路,货运通道被堵住了,这生意就不好做了。”
许凤林怕太太心焦,连忙安慰她道:“若是一小段时间倒也不碍事,总不能打到天荒地老,就算桂勉不伸出援手,英美也会看不下去,出来调停。”
岳爱华又叹一声,“希望如此罢。”
周安走到桌前坐下,“我们在这里议论也没有什么大用途,你是有身子的人,不要想太多,顾着小孩要紧。”
岳念华跟着入座,回头见岳青宝站在门口发呆,又伸手拉了她一把,“你站着做什么,快来坐下,待会儿还得上街买新衣服呢。”
岳青宝适才回过神来,往桌前走,手臂却隐隐传来钝痛。
周安忽然大叫道:“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岳青宝低头一看,白色的衣袖上果然浸出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方才她抓手臂抓得狠了,把旧伤口的痂抓破了,因此出了血。
岳爱华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怎么出血了,快去医馆看看吧。”
青宝解释道:“不过是旧伤口破了,不是什么大事。”
周安也站了起来,“都流血了,怎么不是大事?听你姐姐的,现在我们马上去医馆。”
岳念华拦住周安,“妈妈,你就别去了,在家陪陪大姐姐,我和小妹去。”
二人坐了许家的汽车就往医馆而去。
岳念华用手帕紧紧按住青宝的伤口,见那伤口的确是个旧疤,问道:“你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第 53 章
岳青宝想了想,说:“不小心碰到了,被玻璃割了一下。”
岳念华哭笑不得,“怎么这样不小心!”
青宝眨了眨眼睛,嬉皮笑脸道:“下次不会了。”
岳念华定定地看着岳青宝,她对于岳青宝诚然是喜爱的,然而这种喜爱之下有更复杂的情绪,她从前羡慕她,甚至是嫉妒她,因为她是木慧然的女儿,是岳秉国最宠爱的小女儿。她从小就比自己风光。
可是,岳家遭难,最不幸的也是她。
岳念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看你以后嫁人了,还敢不敢这样迷糊。”
岳青宝轻笑一声,“二姐姐这些天总说情啊爱啊,这会儿竟然还说起嫁人了,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岳念华伸手点她的眉心,“叫你瞎说。”脸颊却是红了。
青宝一看,连忙凑了过去,“天啊,是谁啊?”
岳念华把她推远,恰恰推到她的手臂上,疼得她咝了一声,岳念华连忙停住动作,“叫你不小心。”
岳青宝顺势又凑到她面前,笑了起来,“二姐姐,究竟是谁吗,你告诉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谁要你参谋!”顿了片刻,却问:“你记不记得我念学那会儿,班里有个同学叫顾又白。”
岳青宝冥思苦想了一阵,还是摇摇头,“不记得。”
岳念华“哼”了一声,继续道:“他如今也到西安来了,在城里商会做事,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岳青宝笑得眉眼弯弯,“二姐姐若说他有志向,定是个有志向的人。”
岳念华脸皮薄,只觉颊边火烧。“你再取笑我便不和你说了。”
青宝赶紧收起嬉皮笑脸,“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那周姨娘知道吗?”
岳念华皱了皱眉头,“妈妈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