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瑟问完后,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他开了开口,声音干涩:“我父亲去世的那天我和他吵了一架。”
这是个深埋他心底的事情,钟晏没有对别人说过。
他没有说那件事,而是告诉柳瑟他以前的故事。
柳瑟克制地想要摸摸他脸蛋的冲动,声音轻柔,她现在扮演着心理医生的角色。
“嗯,你们因为什么吵的架。”
钟晏看了他一眼,犹豫地开口:“因为江鹤年,我那时候和他玩得近,又是同一个专业,我爸忽然那天告诉我不让我和他走得近。”
“现在想来都是有原因的,他知道了一些事,用他的方式隐晦地提醒我。”
江鹤年在他们圈子里一直是个传闻,柳瑟只在读大学的时候见过钟晏身边这号人,他大学毕业后就去了美国。
之后一直没回来。
“然后没过多久,他开车出去,再后来我是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接到家里的电话,告诉我,我爸出车祸了。”
“我,江鹤年,还有沈星冉一起看的电影,好像还是一部喜剧搞笑片。”
柳瑟听到沈星冉的名字心底便一痛。
车内的灯光暗了许多。
她看过去,钟晏的脸陷入回忆里,似乎沈星冉的名字只是随口一提。
“嗯,你还记得是谁提的看电影么?”
柳瑟觉得一般看这种电影是女生提的。问完这个问题后她就后悔了。
钟晏朝她投去湿漉漉的眼神,原本不想说的话也在此刻脱口而出:“我和沈星冉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在这样漆黑的雨夜里,柳瑟没想到两人会提道沈星冉,柳瑟有些猝不及防。
她觉得自己在钟晏眼里是个妒妇,让她有些难堪。
他们之间的事是可以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否认的么。
或许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也能因为这句话弥补么。
柳瑟想或许是的。
可能还需要时间。
她朝着钟晏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你能保证以后能不再见她么?我不喜欢看到你们在一起。”
隔了许久,钟晏应了一声。
只是声音极淡,像是挣扎后的妥协。
柳瑟还是不开心的。
但又因为这极淡的肯定又让她多了些莫名的信心。
或许,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次机会。
但她得让自己开心些。
***
车外的水位越来越高,柳瑟那点好奇心渐渐转成担忧。
一出事,柳瑟向来习惯自己解决,她摸了摸口袋和随身的背包。
没找到手机。
她记起来今早出门的时候钟晏告诉她那边信号不太好,她就只拿了照相机。
柳瑟转头,钟晏坐在位子上有一种安静的临危不惧。
这么多年来,她没学会过。
柳瑟斟酌开口:“外面水满上来了,我没带手机,你的手机可以借我打个电话么?”
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柳瑟以为他拒绝的时候,钟晏开口:“手机上没信号,刚刚我试过了。”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忙了起来。
再坐在车里怕是要出事。
中山县山多,也容易发生泥石流。
他在车台里的储物柜翻了翻,只找到一件紫色的雨披。
二话不说,钟晏直接把雨披往柳瑟身上套。
柳瑟微微皱着眉,脑袋埋在雨披里,略微抗议的声音也闷闷的,直接被钟晏无视。
头发这么一摩擦,有点乱,露出来的脑袋毛茸茸的像个小鸡仔。
终于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了。
她正要嘟囔一句,钟晏迅速又轻柔地拨了拨她的头发,把她头发捋顺,然后抽了帽子上的抽绳,抵在她下巴。
此时的柳瑟像是小时候被大人精心打扮的小孩。
钟晏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
“口红有么?”
“干嘛?”柳瑟一边问一边疑惑地从包里拿出根口红给他。
钟晏打开盖子,估摸着在她的眉心点了个小红印子。
借着闪电的光亮,他审视一番,似乎很满意,拍了拍柳瑟脑袋,轻声道:“走吧,我的公主。”
他打开车门,车外暴雨肆虐,旋即下了车。
柳瑟还没来得及问他该怎么办时,他已经迎接暴雨的来临。
柳瑟拉过车前镜,看到自己眉心一点红,活脱脱的像是要表演的学生。
下一秒,在雨中披着雨衣寻找爸爸妈妈的小公主形象跃然于纸上。
柳瑟忽然笑了出来,低低骂了一句。
这种时候他还能玩得出来。
真有他的。
之后也下了车。
雨水很大,钟晏拉着她的手,打着手机光在雨里艰难地穿行。
他握着柳瑟的手很紧,生怕冲散。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在雨中走了快一个小时,就碰见了个老人。
老人打着老式长柄手电,披着蓑衣,在雨里健步如飞,正挨家挨户告知附近有泥石流。
“现在雨太大了,出不去,要不先去我家躲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