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阿卿总跟在阿梨身后,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恐怕夫子见了都得将所赐的八字“灵心慧性,颖悟绝伦”收回了。
她说,阿梨教阿卿上树挖窝,下河摸鱼,骑马射箭,这些种种应当是几位舅舅当初教给母妃的,现在又传承给了阿梨,阿梨不负众望,又教授给了阿卿。
她说,祖母的身体已见好,但她见阿卿实在喜欢住在这里,便答应了他,等过完乞巧节再回来,也就是还得再多呆一个月。
裴文箫将信笺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只字未提想他。
又不耐地翻开姚劲给他写得信。
他说,有个叫阿青的少年威武高大,虎体熊腰,一人打猎都能擒动野猪,但每每见到夫人却扭捏不安,小心谨慎。
他说,他有想催促夫人可以启程,可夫人正和小世子在草原上放风筝,他不忍心破坏打扰,那个阿青在远处牵马吃草。
他说,羌州太美了,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壮丽无边,阿青雕了夫人和小世子依偎看黄昏的人像,栩栩如生,看得人都要感动掉泪。
他说……
裴文箫已经不想再看姚劲的信了,羌州美不美他会不知道么?
可他又会按捺不住去看,看姚劲的信笺竟比倾倾的次数还多,因为倾倾的信里,从不说自己的生活起居,字字都是阿卿。
但姚劲的信里,皆是她的日常。
从字里行间中,他可以瞥见她在羌州甜美生活的一角。
纸张都已略略起皱,正如他的眉头,一日比一日蹙得更紧,连冯涔见了他都不敢大声喘气,怕他下一瞬眉头竖得更高。
终于在姜如倾离开的二十五日后的清晨,新魏律法编写完成。
裴文箫抬起头,看着天光浮动,晓星隐去。
他拍醒了一旁支颐瞌睡的品山。
品山看着天色还早,一脸茫然:“主子可是饿了?”
“我要刮胡,准备须刀。”他照着铜镜,不容置疑道,“再去备几身时兴的衣衫,现在就去。”
品山又看了一眼窗外,确认自己没看错,说道:“主子,这铺子还未开门,我上哪......”
眼风寒扫过来,他马上改口,信誓旦旦:“主子放心,我定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低鬓蝉钗落"出自《菩萨蛮》
“花颜金步摇”出自《长恨歌》,原句“云鬓花颜金步摇。”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婚后日常番外四
漫天星斗, 云窗雾阁,姜如倾坐在裴宅的檀花秋千上轻晃,俯看脚下的宇榭楼台。
这是裴文箫当初在羌州之时修葺的新房, 她这一月以来皆宿在这里。和舟宅一样,瑶台银阙,阶柳庭花,都出自裴大人之手。
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风雅的人,也是个极其挑剔之人, 但若是他一旦动手做了,似乎总能做成。
就拿她身下的秋千来说, 这地界处在整个院落的最高处, 位于湖心之上, 垂眸间,就能环眺整个院落,六角宫灯朦胧闪映。
但在最开始他们搬过来时, 这里本没有这架秋千。
还是在那次, 她怀着孕好不容易踏着玉阶登上这小山后, 想好好欣赏这番美景之时, 发现周围未有可坐之处, 便小声嗫喏,有架秋千就好了。
她也就随口一说,却被他上了心。
但做起来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时正值年关,工匠们也就趁那几日好好休息, 为了这个小小玩意, 自是不愿动弹。
裴文箫便自己动手, 从伐木到做固定架和横梁, 都是一手完成,为了姜如倾能舒服些,他做成了可躺可倚的秋千,铺就柔软织锦长绒毛毯,在此小憩,心也变得柔软万分。
秋千的固定架两边挂着鎏金錾花宫灯,三面周侧种满了绰约的芍药,香清粉淡,袅袅婷婷,微风满园芬。
姜如倾闻着花香,看着这幽暗的烛火,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人切锯木头时的大汗淋漓的情景。他那时腿脚还未大好,每每一用力,似是会牵拉到伤口,他的汗就从额间顺着脸颊落下,滴滴落进这秋千里。
他又是个不愿呼痛的人,紧闭牙关,撩袍打了个结,拿着锯子的手却未停,长木滋啦滋啦地响着,或许他体内的伤痛也如锯木这般嘶鸣着,从被汗湿透的月白袍衫可窥见一斑。
贲满张力的精壮从袍下清晰可见,他无疑是富有力量的,但带着一身伤的他,更多了些许醉玉颓山之态。
有着天然原始的魅力,想让人将他侵.吞,又想被他掠夺占有,带着他摄人心魄的炙热,化作两个人的体温。
夏风清徐,姜如倾的双颊发烫,她突然有些羞耻,怎么就想起这些了呢。
她脚尖轻点地,秋千轻轻摇曳。
随即又痴痴地笑出了声,他已是她的夫君,想他不是很合乎情理的事么?
不知裴大人现在在作甚,恐怕又在受案牍之劳了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想他,姜如倾竟在空气中闻到一丝雪凇冷香,若隐若现。
“裴夫人。”
是阿青的声音,他站在玉阶下,眸色深邃仰头看她。
姜如倾捋了捋身上的褶皱,又细闻了闻,那股冷香早已消散,刚刚的恐怕是自己的幻觉罢。
她从秋千上起身,笑问道:“阿青这么晚了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