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四下扫了眼,李总兵听到这,手摁在桌面,四周的状况一触即发。
“诶,不过李总兵,你别着急,我出来前托人把信已经送到了驿站,若是我没回去,这信便回连夜送到京城国公府,不知道要多久就能到圣人的案头上。”
芸娘缓缓道:
“啊,还有,李总兵,现任御史台大人崔曙崔大人是我相公的恩师,御史台你知道吧,若是十分罪也得落个满门抄斩,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及他们的折子快。”
李总兵听到这儿,抬眼看向芸娘,
“顾夫人倒是有几分胆色。”
芸娘笑了笑,她直视眼前人,一点都不见退缩,
“李总兵不知道,我是穷苦出身,这辈子就指着我相公呢,我相公不能死。”
李总兵脸色沉入水,“那我怎么相信你。”
“李总兵说笑了,我家相公还生死未卜,我若是这时候弄得鱼死网破,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总兵看了她一眼,左右踱步两下,终于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顾夫人,我拨给你们三百精兵,都是熟悉那漠北地形的,你们自己去找,寻到寻不到各听天命。”
芸娘把手里的人往前一推,那彪形大汉倒在地上,神色不变,
“好。”
夜色初起,一行人进总兵府的时候被人注视着,出来时也被人注视着,不过这回的目光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总兵府里的后院里那总兵夫人听到人来说今日发生的事,也是啧啧咂舌,为救相公独闯总兵府,这顾夫人也太彪悍了些,想到那日宴会上她力气大的惊人,又想到她联合那几个夫人前几日还戏弄她,故意不去那端午宴,心里不由地“咚咚”直跳,她好像得罪了个不该得罪的人。
芸娘同杨望站在马前,杨望拱了拱手,
“夫人,我这就去带人找大人,你且先回府里等着。”
可正要上马,芸娘却把缰绳拉住,
“杨将军你得把延绥守住,若是连你也走了,延绥就真的放人眼皮底下任人拿捏了。”
“可……”
杨望皱起眉,现下手头上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我去。”
他怔了下,猛地抬起头,只见面前的女子利索地翻身上马,
“夫人,这怎么能行?”
“能行,我把近卫和精兵带上,趁夜色就出发。”
可她到底是个没受过训练的女子,沙场无眼,轻易就会命丧黄泉,杨望张口还想劝,但马上的人只是看了他一眼,
“杨将军,也许我不是最好的士兵,但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找到顾言。”
杨望一怔,所有的话咽到了嗓子眼里,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见那马上的女子望着这城墙外的长夜,坚毅道:
“是生是死,我都一定带着顾言一起回来。”
第61章 、沙尘暴
沙漠深处, 夕阳将地平线染成血色,一场搏命的厮杀正接近尾声。
层层叠叠的尸首中,顾言把方朔从敌军腹中□□, 温热鲜血溅到脸上,顺着削瘦的下巴, 滴落到盔甲上, 盔甲被血染得暗红, 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
浓烈血腥味散开, 敌军尸体很快覆上一层黄沙,还活着的人朝着歪歪斜斜的旗杆逐渐聚拢。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了起来, 四下一看,“噗通”一声, 跪在了顾言面前,泣不成声,
“大人, 末将是罪人,要不是我莽撞中了埋伏,也不至于死了这么多兄弟, 还连累大人以身犯险……我,我也没脸活着了。”
说完,他就要用匕首抹向自己的脖颈,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刀柄,声音冷冷顺着风传来,
“战事失误, 回去自有军法处置。”
面对着这两日来的死里逃生, 和眼前这望不到方向的大漠, 男人也有些绷不住了,他看着面前的人,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语气道:
“大人,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顾言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听四周惨淡的声音渐起,
“我想回家,我妻子才刚生了孩子。”
“是啊,我自参兵以来已经七八年没回过乡了,连封家书都没留,真想回去再看眼爹娘。”
这些话让整个队伍都笼罩在一片灰暗和绝望之中,顾言想到了家中的那个娇小身影,也微微垂下眼。
这时,一个士兵似从尸体中翻到什么东西,举起来对顾言道:
“大人,从这些追兵身上搜到封羊皮纸,上面有些鞑子的字,不知是何意。”
“拿过来。”
士兵小跑到顾言面前将东西递给他,他展开羊皮纸,低头扫过整面的鞑语,风吹过他脸侧,血迹干涸在脸色,让人有几分胆寒。
“大人……”
跪在地上的将领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朝东走。”
顾言将手里的羊皮纸一合,淡淡道。
东?那将领心里一紧,急忙劝道:
“大人,不敢再走了,这地形再往东就靠近鞑子的地盘了,而且东边深入大漠腹地,极易迷失方向,不如先找法子和主力会合。”
顾言面上没有波动,翻身上马,望着远处的长河,
“有人泄露军情,他们的部队从东面分兵打算包围主力。”
将领变了脸色:
“大,大人的意思是鞑子在军中安插了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