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我爸我哥刚埋上,东瀛人就过来,把我和我妈也给抓了。
也不止抓我们一家,那晚所有去闹事的学生都被抓了,没去闹事的都没事。
男女分开的监/狱,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妈。
以他们丧尽天良的德行,我知道我妈逃不过的,哪怕我妈的肚子里,当时还有一个。
那之后无数个晚上,我梦到过我和我妈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说过话。
只是梦里我看不见孩子的脸,不知道那到底是我的妹妹,还是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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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时候认识谢先生的。
大概因为我还是个孩子吧,那帮东瀛人觉得我成不了事,也什么都不懂,就把我跟谢先生关在了一起。
我后来才知道,其实那时候东瀛人在我国领土上,已经只剩下苟延残喘,只是因为他们带着武器站着地盘,所以我们平民百姓看不出来。
他们已经不能把申城怎么样,所以才拿剩下的燕城出气。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不抓赵司/令,不抓谢先生的弟弟,而为难李家人,又抓了谢先生。
不过在牢里,东瀛人对谢先生也不算差,因为是山岛还想留着谢先生,以他威胁谢厅/长,让谢家继续为东瀛效力,从而为东瀛鬼/子博一线生机。
所以,我后来能健全地出去,是沾了谢先生的光。
但是谢先生受的苦,反而比我要多一些。
先生那时候每天都要被带出去问话,他们反复试探,先生对东瀛是否有二心,不过先生一口咬死,抓他那天的事情是误会,他始终忠于大东瀛帝国。
他每次都这么说,当着我的面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刚失去家人的我,特别恨他,不曾同他讲过一个字。
所以我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事,只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拼凑出来事情的轮廓,好像是谢先生露了什么破绽,暴/露他与我军有联系,但是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
直到有一天晚上——
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嘁嘁喳喳的声音,像是老鼠在打洞。
我睁开眼,看见谢先生在那赤手空拳地挖着牢房的地,他那双手我看白天就伤痕累累,这会儿借着浑浊不透的月光,都能看见满手的血。
于是我止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在干嘛?”
第78章 知之为知之
“吵到你了?”先生身子微顿, 面露歉意地停了手,“那我不弄了,你睡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还是好奇, 但等了一会儿, 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我也不好意思再问, 把被子头上拉了拉, 准备接着睡觉。
等等。
被子?东瀛人巴不得冻死我们,并没有给我被子。
我趁他没注意, 悄悄看了一眼我身上盖的,才发现身上盖的竟然是他白天穿的的棉袄, 怪不得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而我再看他……
已经过了冬至了,他还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立领中山装,先生同我们嶙峋枯瘦的身子不同,他是很匀称的细瘦, 在寒冬的深夜里, 显得那样凛冽飘摇。
我就是在那个瞬间,对先生改了看法的。
不完全是因为他对我好,更多的是, 我想一个能够舍己为人的男人, 我信他不会背叛。
我不睡了,朝他走过去, 把棉袄披在我俩身上, 他僵硬的身子一顿, 微微侧过头, 看向我。
他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我看见先生的手,十个手指头九个鲜血淋漓,上头还有刚结成的痂,只剩下左手小拇指一个指甲盖,我惊呆了:“他们折磨你了?”
我声音有点大,惊扰了外头的野狗,野狗此起披伏地吠叫,震着回声撞到我胸口,我既害怕野狗本身,又害怕它们叫起来吵到东瀛人,回头东瀛人恼我吵他们睡觉再把我毙了,眼泪不听话地簌簌往下掉。
先生见状,把我搂在怀里,他怀抱既宽厚又暖和,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一下子就定下来了,没那么害怕了。
或许那时年纪小吧,我听我哥说过,好多女学生都喜欢谢先生,我就也在心里想,我要是个女孩儿,我肯定也会喜欢他 。
先生的手臂跨过我,继续清理着血缝里的砂砾,低声同我说:“他们没有折磨我,是我想这样。”
我不信,我觉得先生肯定是把我当小孩,不愿意跟我说许多实话,否则哪会有人,想把自己的手弄的血烂?
但看先生低着头,拿毛巾熟练地裹住自己手痛苦的表情,我心疼的说不出半个质问他的字。
我懂事的不说话,安静地陪着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牢房铁链打开的声音吵醒的。
那天,我们这又来了一个东瀛人,身边有人对他前呼后拥,看起来和山岛是一个级别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听见他身边人管他叫“啥看他”,我就在心里一直这么跟着叫了。
啥看他气势汹汹地进来,乱七八糟的跟先生说了一通,先生朝他鞠了一躬,彬彬有礼地回了一句东瀛话,反正我一句话也没听懂,就看见啥看他跟疯了一样,忽然就叫人拿了把长椅子进来。
我寻思这是怎么个事呢?是想说的话太多了,还得坐着叙旧?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端杯茶进来?
我缩在角落里,没人搭理我,我就继续这么偷摸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