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凛垂下眼睑,略微抿着唇,神色稍显黯淡。
他记起之前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乱糟糟地充斥着耳膜。
前几天,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随后在他离开后,就背过身去嘀嘀咕咕,口里冒出的话语刺耳又尖锐。
他依稀听到他们这样说:
“友家那个小姑娘,为什么非要和那个不明不白的野种走在一起。”
“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哼,那边的妈早早地离婚了,这边的妈是个被关在家里的疯婆子,而且两边几乎都没爸爸一样,可真是配得上啊。”
那些话语称得上无比尖酸。
“说什么呢,那友家小姑娘不是赫赫有名的艺术家吗,画油画的,听说她在网络上成有名了,我看祁凛那小子,不就是靠着一张俊脸,才哄得人家留在这里参加高考吗,”那人这么不屑地说着,“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友家那闺女也是,就这么放任自家女娃跟那种不入流的混小子在一起。”长吁短叹。
“就是说啊……”
他们转过身看见满面阴沉和怒意的自己,立刻住了嘴走了,但眼底却还是带着不屑和奚落。
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甲扎进手掌的肉里,直到轻微而麻木的痛意传来。
后来,今天放学回家时又遇到了江蔚。
这次他没手软,那人口出狂言之后,被他教训了一通。
而那些话却始终在自己脑海里盘旋不去。
上次就是因为这个。
现在是更加直白地挑明了。
胸腔似乎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生气,愤怒,还有别的。
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第147章
祁凛在一瞬间觉得惶恐, 一些自卑,以及清晰的惧怕。
——即使自己在努力变好,好像依旧阻挡不了世俗的流言。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有一片小小的、薄薄的刀子,在一点点刮着脆弱的心脏。
他一时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一瞬间轻微动摇了。
好像自己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孔,还算有钱的家底,以及过得去的成绩以外,他没有什么其他的了。
自己又能给友枝什么呢。
又用什么能将她留住。
她干净,美丽,闪闪发光,有远大前程。
自己阴鸷,不幸,孤僻难懂,本会一直这样,一条路走到黑,身边没有任何人。
在外人眼里,他或许什么都不是。
他活在阴沟里, 努力挣扎。
她在光亮里,熠熠生辉。
祁凛的眼底越来越暗。
在外人看来, 他是什么呢。
是不是别人, 与她更相配呢。
……可他还是不想放手。
已经见过了光亮和救赎,怎么会甘愿再次沉沦于黑暗。
他想抓住的, 想一辈子拥有。
可这样,会不会耽误了她。
祁凛有些失神地这么想着,脑子里一时变得乱糟糟的, 于是手上渐渐松了力气, 却忽然被对方反攥住, 稍显强硬地按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即刻传来。
少年的睫羽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想收回手,友枝却不依,兀自攥紧了,紧接着追问着:“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随后俯下身,按住了眼前少年的肩膀。
她等了等,索性说:
“你再不跟我说话,我就走了哦。”
少年还是没有说话。
她松开他,作势要转过身,忽然被对方死死拉住手腕。
“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祁凛忽然低低地问了她这么一句。
友枝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随后说:“其实没什么原因啊,单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被吸引了呗。”
她说完觉得羞耻,抿了抿唇,抬头却看眼前的少年却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
“还有么?”他声嗓微淡。
啊这,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友枝摸了摸鼻子,想了想,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我……来之前听过很多你的事,觉得明明是和我一样大的少年,却有这么多经历,然后,觉得你身上也有很多的秘密,所以就产生了好奇。”
祁凛听着,随后一点点攥紧了指节。
“……接下来呢。”他哑声问。
是同情吗。
是因为同情才喜欢他吗?因为看不惯他从前的不幸才来伸以援手的吗?那感情也是如此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悲哀地胡思乱想起来: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所以才同意和他一起的吗?会不会有一天她觉得厌倦自己呢?他贪得无厌,和她一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让她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别人稍微看她一眼他就会心生嫉妒不悦,甚至有时候连摩卡的醋也要吃……自己一直患得患失,嫉妒心还这么重,还不温柔,哄人还慢半拍,或许实在是惹人讨厌吧。
女孩继续说:“而且,我听说我姥姥养过你几年,你和她的感情很好,在她去世之后,你还为因为她的事情和别人打架,所以我才想要认识你……”
少年忽然打断了她。
“是这样吗,那。”
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随后祁凛缓缓地开口问:
“所以……你是觉得我过的实在太悲惨,又没什么人爱,母亲疯了,父亲也抛弃我走掉了,唯一敬重的人也死了。你实在看不下去,才想要过来拯救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