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旧史_梁语澄【完结】(635)

  上官宴幸灾乐祸,“比之纪晚苓如何?”

  “各有千秋。”阮雪音中肯再答,“你该走了。”

  慕容嶙和阮仲的人有没有继续在追捕在搜查,上官宴究竟能用什么办法将竞庭歌送出崟国境,后者又是否已经传了信给慕容峋叫对方接应——

  所有这些问题都值得挂心,但她管不了了。入城门,冬日锁宁依然优美深静,但城中气氛比昨日更不寻常,看得见看不见的角落里都有人絮絮低语,然后左顾右盼假装并未曾说什么。

  依然是新君可能非阮氏子孙的问题?

  进宫门,阮雪音一路遮面独行回雩居,宫中气氛更显怪异。阮家治下规矩严,宫人们素来少言语,但如此神情眼色,隐而不发的猜疑兴奋紧张讥讽——

  必有旁的事。必是大事。

  她走到了雩居门口。

  拐角墙根下两个小丫头背着人窸窣窣在窃语。

  “错不了。否则怎会日日鲜花不断,大小物什,尽拣金贵新巧的送?她不过是回来省亲,呆些时日便要返霁都,哪里用得着这般料理住处。”

  “瞧这样子,怕是不回去了呢。”另一个捂嘴笑,“那祁君岂非要被戴绿帽?”

  “给你欢喜的,眼看要大乱了!”那身量高些的轻推搡,“保不齐祁君陛下本就知道呢。她当初被送过去便有说法,一来一回,又有新的交易也说不定。”

  “也是可怜。”矮个子宫婢叹声,仍笑嘻嘻,“堂堂公主,被这般送来换去任由男人——”

  隔着个拐角,声又极低,只能听见大概。阮雪音上台阶进了雩居的门。

  满庭香花,格外刺鼻,她看片刻打算回卧房,忽听外间哭喊告饶之声惊乍乍响起来。

  “君上饶命!奴婢糊涂!奴婢再也不敢了!君上!佟大人——”

  佟钧从前在锐王府当差,跟着阮仲也已经四五年,如今顺理成章随侍御前。

  “听信谣言乱嚼主子舌根,还是这般污秽大不敬之言,乱棍打死都轻了!”便听一道陌生男声训斥,该正是佟钧,“君上——”

  “那就从轻发落,乱棍打死。”阮仲开口,冷而疏离如锁宁城的冬,“先把舌头割了。”

  第470章 蛛网

  阮雪音心口两跳。

  顾星朗从不会这般行事,至少她没从他嘴里听过“乱棍打死”这种话,更不曾听说割过谁的舌头。

  阮仲同阮佋是像的。

  十几年崟宫生涯耳濡目染,到底不白费。

  御驾至,自不能充耳不闻再回卧房,她站在庭中稍怔,回转身相候。门外动静尽数传进来,院内宫婢们当然也听到了,个个呆立廊下,大气不敢出。

  待阮仲进来,前庭已是乌泱泱跪了一地。他全不理会,不说起,看一眼阮雪音示意,两人入前厅。

  “何必。”

  都跪着,没人奉茶,阮雪音自拿了一瓮早白尖拣出来些慢煮。

  阮仲一直凝沉的脸松开来些,眉宇间隐见忐忑,“雪音,”他欲言又止。

  “没事。最管不住的就是旁人的嘴,我没所谓。这些看似低劣实则无关紧要的人和话,你杀不完堵不住。因为无知和口无遮拦就丢了一条命,对她们来说也不公。”

  “每个人该为自己言行负责,图嘴快的代价有时候不比做错事小。宫中当差,更该守规矩。”

  “敬我不在他们规矩之内。”阮雪音静观水沸,“阴阳怪气的话我从小到大在这宫里听得不少,今日那些格外刺耳,不过因为事情本身难看。”

  “我没——”

  “是那母女俩吧。”阮雪音快声,“此事捅出来,于你于我都是麻烦,你的麻烦更大。霁都城里在议论的也是这个?”

  “嗯。今早刚开始。”

  “遣人去打听了么,民众们都怎么说。”

  “为女人谋朝篡位,不堪为国君。”

  “朝臣呢。”

  阮仲即位以来十余日,其实没有过一次像样早朝。血缘正统之题闹起来后,反对者们不上早朝以为态度——

  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就像一场儿戏。

  “反对的自然更嚣张,也更有话说。”

  “不反对的呢?”

  阮仲没答。

  自然也觉得失望,儿女情长怎与野心抱负相提并论。

  “和血缘正统之题一样,你必得回应了。传言而已,否认便是。”

  “我不想否认。两件都不想。”

  棕红茶汤悠悠入茗杯,阮雪音推一盏至阮仲跟前,“这君位若是你从阮佋手里硬抢过来的,你要改国姓易国号,谁都不敢说什么,历来改朝换代那些人都怎么做的,你照做就是。”

  她举杯轻抿一口,香且烫,正适合锁宁湿冷的十二月,

  “但他下了禅位诏书给了你玉玺兵符,你再要翻血缘正统的帐,便是不义也不智。第二件事同样。”为女人夺江山的事,“我呆不长,这种空穴来风的话,压下去很快就散。”

  阮仲再次默,拿起茶杯一仰尽。

  “竞庭歌已经出发了?”他转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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