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骑车夫不敢接,转而望身后车帘沉沉。“不必了。大半夜赶路要紧,走吧。”
却是个婉媚而清越女子声。
“唐突的是美人儿,更不能不致歉了。”
只听四骑马车前再起声响,却是车中人下了来,一身海棠红,老银色斗篷,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带了醉意。
“小姐这车轱辘有些破损了,怕是捱不到入城。”那男子走近,煞有介事检阅,“不如暂乘在下的车,进城后我让人送去修理,保管还小姐一辆簇新的。”
“不必。走。”
竟是个烈性而不讲礼数的。男子更来兴致,顶着薄醉继续赖,
“月黑风高,又是冬夜,这车要真折在半路上,小姐不仅寻不到帮手找不到人修,城郊荒地,连个临时住处都难觅。还是跟在下走,姑娘家独自出门,周全些为好。”
“哪来的地痞流氓?”车内女子不耐,猛伸手掀帘,“深更半夜逼姑娘上车,最不周全恐怕就是阁下。”
明明是杏眼,眼尾却挑似丹凤,肤白更胜冬月光,尖下巴颇显刻薄,整张脸因着表情犀利都显得刻薄,以至于肃杀。
却美极了。这般乍现在暗夜里如鬼魅似妖灵。
酒意顿消大半,上官宴瞪直了眼。
竞庭歌也不意竟是个贵公子。临近锁宁城,任何贵公子都可能有身份是人物,她略一思忖,清了清嗓子,
“得罪了。还以为是山贼。”
山贼还驾四骑马车?还带一堆随从?上官宴心知是圆场的话,以为对方也被自己通身金贵丰姿潇洒慑得折了心,粲然而笑,
“家仆无礼,冲撞了小姐。”他彬彬欠身,看一眼前车轱辘又望四下漆黑,“荒郊野外,在下实不放心让小姐这般独驾一辆随时可能走不动的车,要不还是——”
竞庭歌心道我的车夫难道不是人?更别说还有暗卫。
“公子所言极是。”这般腹诽,答起话来却两样,她迤迤然下车,“我这人怕黑,真要停在半道上等天明,捱不住的,非吓破了胆不可。”
“巧了。”上官宴更觉称心,“在下也怕黑,所以深夜行车掌得灯火通明。”
竞庭歌闻言去看,那四骑马车果然明晃晃透出来暖光。
“在下家就住锁宁城,虽非大户,总不至慢待了小姐。冬夜严寒,长宵苦短,”上官宴再邀,笑容愈粲,“请吧。”
第461章 隔墙
贵公子家在青楼,名曰最欢。
竞庭歌只觉得见了鬼。
深更半夜莫名其妙被撞了车又莫名其妙上了对方的车,虽有因,毕竟荒唐。
这男的更荒唐,张口便邀不认识的姑娘同乘,最后将姑娘带来了全是姑娘的烟花场。
还是最欢楼。
她自不能表现出认识此地,只据此更确定对方确为货真价实贵公子,盖因能在最欢楼挥金如土的都非等闲。
直到跟着他上三楼,对方推门她遥遥望见里面桌案边另一个男人的脸——
当真见了鬼,怕是个局?!
她忙旁移半步以防屋里那男人看见自己的脸,放低声量怯怯道: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般入青楼闲逛不妥。多谢公子美意,告辞。”
上官宴也觉见了鬼,好笑道:“早先郊外初识,我瞧小姐不是这么没胆色的人呐。”
何止。简直胆大包天,这般颜色竟只身赶夜路,还轻易就上了陌生男子的车,怎么想怎么蹊跷。
“不妨事,”他观她一脸羞怯假到鬼都不信,诚挚再道:
“里面就在下一好友,自己人。马车已经吩咐送去修了,恐怕要等到明日。你便安心吃喝些暖暖身,若乏了,旁边这间可以睡。”
他一指隔壁门。
慕容嶙是你好友?竞庭歌更觉见鬼。这男的究竟谁啊。是局也要跳了,简直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瞒公子说,”遂恭敬不如从命,“舟车劳顿,我此刻已是困顿得撑不开眼,大夜里吃喝也怕发胖,心领了。便直接去休息罢。”
确是个妙人。这般上了车跟来青楼,稍劝两句还真就留下了。今夜事态从撞车起便不寻常,上官宴兴致昂然,周到送了佳人入房门,又吩咐准备果盘茶水往里递,自回隔壁间吃酒去了。
竞庭歌哪里会睡,进得房间关上门,搬两张椅子靠上一墙之隔那堵墙,一张坐一张搁腿,躺舒服了开始竖耳朵听。
“你这一日日赖在锁宁城不回去,也不怕人家催。”是那骚气男子。
“就等他催呢。人家不催啊。”
慕容嶙。数年往来,此声此调化成灰她都识得。
“那位也是有趣,换个人早生了疑催起来了。”
“你也觉得有趣?”慕容嶙断续回,该是边饮酒边与姑娘在厮混,“稳成这样,必有盘算。”
“什么盘算?”那骚气男子也问得不甚认真,有一句没一句仿佛并无多少兴趣。
“说不好。等着我动手再顺理成章一锅端了?”
“有点儿意思。所以你动手么?赖我这里也有七八日了吧。打个架还要你等我我等你,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