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帝王逐渐老迈, 看着比自己年富力强深得人心的太子,生出的并非寻常人家那般欣慰后继有人之感。
加之他颇为宠爱的皇后日日吹着枕边风,挑唆他废去太子改立幼子。
晚年的天下之主,与太子嫌隙渐生。
昭太子为人仁善孝悌,是诸位老臣耗费心血培养出的储君,本该是有朝一日登位九五,不沾风雪的贤明君主。
奈何天下还未交予他手, 便先父子相争起来。
朝廷一度风云动乱,九州都屡有波及。
元凤五年,天子听信谗言欲赐死昭太子, 改立刘后所出的幼子为皇太子。
奈何朝中大臣, 以上柱国为首的一众权臣不满刘皇后牡鸡司晨,买卖官爵, 纷纷上书天子替昭太子求情。
帝王与臣下博弈许久, 最终只判了太子流放。
碍不住太子甚得民心, 又许是太子流放后刘后势力猖狂, 隔年天子寿宴将至, 忽念起太子, 便特召回流放千里之外昭太子。
那时朝臣皆道是这对天家父子终归摒弃前嫌, 没刘后和九皇子什么事儿, 朝廷安稳了。
可谁曾知晓, 天子寿宴当日, 会发生那场令人闻风丧胆的宫变。
元凤六年十一月底,皇都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那日宫变,情形如何早已掩埋在岁月的车轮之下。
史书中仅寥寥几笔。
“禁中前后八门皆被数千重兵‘兵备已严’,围困六日未得有人出入。后卯时兵马统一撤去,遂闻昭太子身殒。”
坊间传闻一说是昭太子造反不成被长林军当场诛杀。
另说则是,妖后献出毒计,以孝为名出其不意围杀了太子与其党羽。
当日之日究竟是如何已经是不得而知,参与宴会的朝臣死伤大半,纵然有几个侥幸存活下的也只字不提当日之事——
那场宫变,于迟氏子弟而言更是一场惊天噩耗。
寄予两府厚望的迟世子宫变中随太子一同命陨,只寻回一具满是箭雨的尸首,迟氏东西两府随后皆被罢去官爵,赋闲在家。
饶是如此世人都道是天子仁慈,才没族诛了去。
那一年的明瑶,十四岁出落得已是亭亭玉立。
她记忆总是停留在那日之前。
再是活泼的生性,也抵不过这些年京城这座森严囚牢的一点点侵蚀。
她收起了少时玩乐的性子,也渐渐学起京中女娘的打扮。
涂脂抹粉,穿着时下娘子们最爱的莲花摆裙,娉娉袅袅,像是才从水里生出的芙蓉来。
她美丽稚嫩,却又透着些藏不住的肆意妄为,是这京城中盛开的最妍丽高傲的花,生来便该惊天撼地。
宫宴那日,她也本该随着父亲前往,却不想前几夜她许是吃错了食物因而染了病疫,浑身无力,甚至几度晕厥过去。
恍惚做了一个又一个短暂的梦,再醒来时,方知京城已是天翻地覆。
明瑶得知,太子连同东宫的数百人都死了,迟大哥也死了。
还有那些一个个曾经或多或少有交往的娘子郎君,许多都在那场宫变中稀里糊涂的去了......
明瑶记得宽容的昭太子,贤良温柔逢年过年会给她这个未过门弟媳送荷包香囊的太子妃......
还有那般聪明那般高贵的迟世子。
明瑶有些呆傻了,她能下床了便去找她的伙伴,她每一个能找到的人。
可随国公府出了那般的大事,便是连迟二都疯魔了一般,据说也染了病被关在府中不能迈出半步,更别提出来见她。
她拍烂了随国公府的门,也见不到迟二公子。
明瑶疯了一般去寻萧云深,可他也早不在皇亲府邸,赵王府的下人透露说,萧云深是被接回了宫。
许是昭太子死了,重新燃起帝王对子女的怜爱之心,叫他想起宫外还有萧云深这个儿子。
萧云深回往他离去多年的皇宫,重新当回了他的皇子?
明瑶听罢既高兴又怅然,高兴云深兄长总算是守的云开,可他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
连自己都不告诉?还是不能告诉自己?
...…
明瑶再次见到萧云深,便是在这位名声在外的皇后千秋宴上。
太子身亡,民间皆将矛头指向阴狠歹毒,屠杀宗室皇亲便是连龙子龙女都不放过的刘后。
世人皆知当今天子宠爱刘后甚重,到了偏颇昏庸的地步,连子女都不顾了。
刘皇后姿容貌美,却秉性毒辣,自她登后位起,便任人唯亲,买卖官爵,重用其父族母族之人。
以至太子被流放之后,朝廷竟被刘后党项占据了半壁江山。
刘后着一身赤红盘金百鸟朝凤服,鬓角便摇曳着金凤珠串,描画着鲜红的唇形精致,一双含情妩媚的眉眼。
非传言那般生的面目凶狠阴险可止小孩儿夜啼。
反倒是十分的美艳,婀娜动人。
不像是皇后,倒像是一个妖姬。
刘后千秋这日招来了许多世家的公子娘子,这会儿才离上一场宫宴才过去不久,众人皆是万般害怕这位皇后,生怕又是一场宫变,自己交代在了宫里。
因此许多人都借口病重推辞了去,明瑶父亲本也不同意明瑶入宫,奈何十多岁的小娘子,满心满眼的都钻去了她那些情爱里,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她一定要入宫去见半年未见的萧云深。
她要问问他,宫内禁严她不能来,他为何不出宫去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