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官粉雕玉琢,杏眸里生来泛着水光,替自己挣回颜面:“父皇就喜欢冤枉人,宝华才不会尿床......”
迟盈连忙安慰她,她本来就是个有起床气的人,被这父女两一大早的勾心斗角折腾醒了,气儿朝着闺女发不来,可不得朝着萧寰发?
她憋了萧寰一眼,一肚子火的埋怨起来:“一大早的你惹她做什么?每回都是这样,非要跟她闹?她想赖床就叫她多睡一会儿,孩子睡觉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萧寰被娘子骂了,却是唇角挂了笑。
自有了这对母女,他素来暴戾阴郁的棱角倒是磨了个干净。
拖着小豆丁的屁股往床榻边丢下,萧寰将她往殿外推:“你昨日不是还哭着说吃的太素,连练字都没力气了?现在准你去御膳房去吃些,快去换衣裳。”
这身兜衣穿着,实在可爱的紧,没有一点公主的模样,叫萧寰时常忘了这是个披着羊皮的小恶魔。
宝华一听有好吃的吃,顿时什么都忘了,她这段时日日日吃素菜,吃的已经生无可恋。
她笑的眼弯弯,点头如捣蒜,却还是挑战着萧寰底线:“我能在殿里吃吗?我不想去御膳房,那儿太远了,上回儿去路上摔了一跤,腿都破皮了......”
萧寰忍不住沉下了脸,在迟盈看不见的角度用冰凉的眼神将宝华全身上下搜刮一遍:“不准,叫你去你就去,小小年纪连君父的话都不听了?看来是近来练的字少了,皮都痒了?”
宝华小小年纪就承受着各种欺压,敢怒不敢言,哭哒哒的跑去了外室,由宫人们伺候着盥洗更衣。
如今她穿不得好看的漂亮衣裳,宫人们替她穿上一身略有几分宽大粗糙的麻衣,连她最喜好的虎头靴也穿不得,穿的是临时替她缝制的黄麻为鞋底的孝靴。
好在她还没到爱俏的年纪,不懂什么是美丑,只成日对着姿容都是上上等的父皇母后,萧寰不说,便是守孝期间也是一身龙袍,只是规格较之以往略有差异罢了。
迟皇后倒是常常一身素净孝衣,可耐不住人生的俊,便是一身素衣都被她穿出出尘绝艳来。
是以宝华自然认为自己穿着孝衣美得很,她穿好麻衣后立刻屁颠颠的跑回内室,来回绕着迟盈每日必去的铜镜前转上两圈。
孩子的言行总是无意识的模仿者父母。
萧寰瞧着自家愈发胖的闺女那副臭美的模样,简直与皇后每日梳妆打扮后德行一模一样。
素来严厉的他都忍不住起了慈父心肠,将三寸丁叫来跟前,狠狠往她肉脸上捏了两把。
“去,吃饱了好好替朕给太上皇守孝,过些时日撤了孝,朕带你去宫外玩。”
三寸丁脸被捏红,畅想了一番萧寰画下的大饼,激动地小短腿都在颤抖,她重重的点头,“嗯!”
“我还要吃糖葫芦!我要两根!”
萧寰隔着被褥,手抚摸上了迟娘子温软的细腕,迟盈缩了一下,没挣脱开,她躲在内侧忍着没吭声。
她听萧寰承诺女儿的话:“给你买一扎,全叫你吃。”
迟盈听了止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她闭着眼,听着女儿十分幼稚,丈夫万般不耐烦的对话。
大多数时候是鸡同鸭讲,不过竟然奇葩的和谐。
许久,在萧寰不知许出去了多少东西后,小豆丁才磨磨蹭蹭的走远了。
迟盈半寐半醒间,察觉身边的温热气息,萧寰微暖的唇落在自己自己额头上,这个吻缱绻缠绵,时间冗。
随着气氛加剧,二人却也点到为止,堪堪分开。
身侧低沉的嗓音许久平稳下来,他一双含情的眸子此刻氤氲了几分惘然与深情,与往日十分不同。
萧寰强硬地将指尖钻入她的指缝里,十指紧扣,埋在她肩头,细细嗅着她的味道。
“阿盈......”
......
宝华去寿皇殿虔诚的跪了一个时辰,自觉已经算是替父皇将孝心传达,她便麻溜的起身,轻而易举甩脱了身后的一群宫女內侍。
她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如今她虽然无需每日早起去上书房读书,可玩伴们却也入不得宫,她只能独自一个人玩着,再没人陪着她玩。
宝华看着远处温和的日光,照的苍穹都是春和日丽的味道。
她脸上泛起了欢愉,爬上了远处的盘龙头上,骑着龙头,胖乎乎的小脚不断地摇来摇去。
她坐的高,自然远远见到,有一大一小两个穿着素净僧袍的光头和尚,沿着宫墙底下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像是迷路了一般。
宝华忽发好奇,蹬着小皮靴一路跑过去,到了和尚那里她气喘吁吁。
“呼...呼呼......你们是迷路了吗?你们是入宫给太上皇超度的?!”
那个大和尚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二十有五,常年清心寡欲,尘世不沾,竟仍有青葱少年之感。
大和尚旁边的小和尚,生的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已隐约可窥见日后的不凡。
瞧着与宝华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宝华要沉稳内敛许多。
宝华在注视他们的同时,二人也在注视着这位穿着麻衣,十分活泼大胆的女娘。
大和尚如今做了师傅,带着当年被人丢弃在寺庙前,还没满月的小弟子,这些年来带着弟子四处游行。
恰逢经过皇都周围,听闻太上皇驾崩,他思索良久,打算入宫拜祭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