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黑板上的校考倒数数字是同伴们轮流画的,每天都有不同图案,姜南风负责最后一天的「1」,她画了一只手紧握住一只画笔,接着高高踩在椅子上,高歌一曲“朋友我们熬到头,被大魔王骂的日子不再有旋律是《朋友》@周华健”。
联考和校考两场考试都遇上了雨天,雨水打在朱莎莉给她撑起的雨伞上,滴滴答答。
画袋那么大,没有被淋湿多少,倒是母亲的肩背都湿透了。姜南风心疼,让她千万别在考场外等,朱莎莉用力拍拍她的手臂,笑道一声“尽全力,不后悔就好”。
校考的色彩项目考的是青椒和苦瓜,两样姜南风从来不吃的蔬菜。有画室同学和她分进同一个考室,出来后问她为什么一边画色彩一边皱着鼻子,姜南风臭不要脸地说,自己画得太栩栩如生,仿佛真的闻到了青椒和苦瓜的味道。
校考结束当晚,老师请一群小孩儿去附近有名的川菜馆吃饭,顾才也在现场,姜南风学大家以可乐代酒,给几位老师鞠了个躬,说希望自己能顺利上岸,以免明年复读又要见到几位“大魔王”。
喝了几杯啤酒的老师们走了心,说他们最喜欢姜南风这种学生,就跟个不倒翁似的,怎么推她都能再站起来,他们能把所有的问题指出来,让她知道自己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而有些小孩儿不经骂,话稍微重一点就要哭,他们要斟酌着教,渐渐的就有些敷衍了。
顾才也说,考试前的画室最重要的其实是备考气氛,有姜南风这样的“乐天派”存在,士气高涨,大家考试时自然没那么紧张,落笔也能更轻松自如。
顾才最后说,姜南风,祝你前程似锦。
将在画室没日没夜画画的那股劲儿用在文化课上,姜南风意外地觉得读书没那么累了,无论是文化还是术科,都能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给已经播下种子的土壤浇水施肥。
接着就是等待果实成熟,采摘下来品尝甜美。
“锵锵锵”和“豆花草粿冻草粿”的声音从街口那边传来,姜南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拎着碗公瓷勺和五毛钱往楼下冲了。
传统甜汤不再是小孩们的最爱,珍珠奶茶和果汁冰才是。这位豆花伯也不是以前会给她多撒点糖的那位了,听人说,现在一碗豆花都要一块半了,物价飞涨啊。
睡完午觉的朱莎莉打着哈欠走出卧室,被安安静静站在窗边的女儿吓一跳,走过去问:“妹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啦。”姜南风指着已经渐近的豆花伯,“我发现现在没什么人要吃豆花草粿了耶,以前的话,只要豆花伯一来,大家就会冲楼下大喊大叫。”
“那肯定啊,你们现在多了那么多古灵精怪的饮料零食,光是珍珠奶茶都有十几种款式,谁还会记得豆花草粿?”
姜南风顿了顿,确实,她自己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追逐沿路吆喝的豆花伯。
她突然想起姜杰去深圳前,两父女在音像店的那次对话。
所以在豆花伯经过楼下时,姜南风喊了一声:“阿伯!等一下!”
她冲下楼,再朝楼上大喊:“喂!有没有人要下来一起吃草粿啊?黄欢欢、陈熙、杨樱、巫时迁……”
她把好运楼的小孩名字都喊了一遍,声音洪亮如以往,陆续有人哗啦啦地推开窗,问“南风你请客吗”,姜南风双手叉腰,笑得眉眼弯弯:“对啊!还不快下来!”
下楼的少年人越来越多,豆花伯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就能卖掉小半缸冻草粿,脸上乐开花。
现在不用客人自备碗公勺子了,一个个不锈钢碗套了个小塑料袋子,吃完后把塑料袋子一拆,再装上个新的,就能给下一个客人了。
姜南风嘴里吃着滑溜溜的草粿,看着脸上逐渐褪去稚气的同伴老友,心想,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这么多人一起吃草粿了。
再过了几天,录取通知书来了,用印着刘翔的EMS信封装着。
姜南风如了愿,考上广美装潢设计专业。
纪霭考上广外会计,杨樱考上华师应用英语,虽然三姐妹是不同学校,但不出意外的话三人都会在大学城内,姜南风因为几人距离再次变近而感到欣喜。
而陆鲸考上华工,计算机专业。
今年三月从广州回汕之前,她和朱莎莉进过一趟大学城,连磊然带两母女逛了逛学校,她还坐着环线公车在大学城内绕了一圈,所以作为“过来人”,她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分享给了好姐妹们。
八月最后一个礼拜,陆嘉颖开车带着陆鲸回来了。
这两年朱莎莉时不时就会帮201打扫一下卫生,好让屋子看上去仍有些人气在,姨甥二人回来之前,朱莎莉还帮他们把床品洗得香喷喷。
屋内的摆设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厨房和阿公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陆鲸进了阿公的房间,半掩上房门,屋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姜南风蹑手蹑脚走到门外,停了一会儿,走回来小声跟老妈和小姨说,陆鲸在跟阿公说,他考上大学的事。
没人再去打扰陆鲸和阿公的对话。
高考后陆嘉颖报了个旅行团,揪着陆鲸去了趟美国。晚饭时陆嘉颖在饭桌上说,她还带上了陆程的相片,让他看看他的宝贝大女儿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姜南风的共情能力实在太强,她就听不得这种事,顾不上还在吃饭,眼泪不停往外涌。她还故作潇洒成熟地对陆嘉颖挥挥手:“你们继续聊,我哭一下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