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偶尔还能给他一个笑脸。
他高兴极了,总觉得两人还能恢复如初。
但好景不长,一次酒宴,萧聿那个混账竟然喝醉酒轻薄了她。
可他碍于萧家,碍于太后,更碍于要保下她,竟只能将萧聿外放。
他再一次被她看不起,被她骂。
一次又一次,他心力交瘁,偏这时候朝堂也接连出事。
先是地动,后是水患,之后又雪灾,没有一处安生。
天下缺粮,这时候他为她造的水晶宫便成了朝臣攻陷她的诟病,利器。
他为此发怒,斩杀言官,更是将她推到妖妃祸国风口。
他似乎缓解朝中这股戾意,甚至将造成的水晶宫给了沈柔住。
但没用。京城很快出现她妖孽降世民谣,京郊出现她荧媚后宫的石头。
这时候萧聿侵犯她的事也冒出来。
萧聿一首为她甘为牡丹魂的诗更是让她受尽天下唾骂。
然后,宁王反了,以诛妖妃清君侧的名义反了。
宁王造反,沈柔父亲新的镇国公却在这时候不肯出兵征战。
他的要求是立沈柔的儿子做太子。
他准备妥协,却没想到,他们得寸进尺还要她的命。
要她的命去平民愤。
萧家和镇国公府这次竟然还站在了一起。
他被架在火上烤。
宁王来势汹汹,直逼京师,他耗不起,萧家那边不让江南世家出粮赈灾,百姓也耗不起。
他在乾清宫不眠不休三日三夜,想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大概更爱自己,更爱自己的万里江山,他下了旨。
赐死她的圣旨。
实际下完那道旨他就后悔了,他想跑出去阻拦苏文海,但这时候沈柔出现拦住了他。
太子病了。脸色青紫,疑被下毒。
沈柔怀疑是贵妃所为。
他为她辩驳不是,沈柔却将她被刺了一簪的脖子漏给他看。
她叫他清醒,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可其实,他本该还有一个儿子的,可他没保住他。
那日自她房中一盆盆血水端出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让他没法管太子,先叫了太医。
等他急切跑出去的时候,苏文海已经复命回来。
她没了。
他没赶上!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急火攻心昏倒过去。
等再醒来,他想去看她,却得知那群该死的宫奴,竟然草草将她葬了。
那一瞬,他总算知道了什么叫肝肠寸断。
她没了,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时候,沈柔告诉他,南疆那边有个传说,只要抱着一个人的骨灰坛喊她,念她,七七过后,他就能日夜见她。
他原本是不信的,但接连请来两个僧人都告诉他有这事,他信了。
他让人去开了棺。
从此日夜唤她。
他将宁王叛乱一事交给杀了萧聿,又拿到了江南世家粮仓顺利缓解了百姓危急的江寄。
之后江寄回来,爆出沈柔和卫潜的事,他彻底崩了。
他不敢去想,自己到底蠢成什么样,才能错将珍珠当鱼目,又把鱼目混珍珠。
他一蹶不起,只想见她,哪怕是梦里也好,他沉溺于酒,甚至在江寄递来给他那所谓的神仙散,他也没拒绝了。
至少神仙散真的能让他见到她,江寄请来的那些唤魂道士多少有些用。
他一日日沉溺,没想到,最后死在了江寄手里。
他不敢相信江寄也背叛了他。但事实确实如此,只是,他的背叛,是因为贵妃。
一个阉人,爱上了他的贵妃。
一幕一幕,似乎片刻,却深刻又清晰。
卫瞾不得不信,那是可能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是因为这样,江寄这个阉奴,才会换了他的魂?
那她呢?
她又是怎么察觉到这事的?
江寄那种阉奴,干出窃取他身体去得到她的勾当,是绝不可能主动告诉她身份的。
那,是她自己发现那阉奴行为习惯和他不同发现的,还是......
还是,她也和他一样,有了那不同寻常的记忆。
卫瞾手指猛地蜷起,他张了张嘴,又问道她:“还是说,你因为恨我,已经不在乎我究竟是谁了?”
狩猎场这边小厨房为免熏到贵人,设的地方僻静,连狩猎场的震呼欢庆声都听不大见,帐中密封,连窗只最斜上角开了一个口子,风声不显,只炉子上汤盅涨水的噗噗声。
顾绾碗里的鹿血刚要下锅,突然听到卫瞾出声,她端着碗的手一紧,等再听他随后这暗哑一问,她脑中嗡一下。
卫瞾!!他也重生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回来?
先前那个她确定不是后世她斗了,研究了许久的卫瞾。
还有,营帐外有禁卫,他怎么进来的!
顾绾脑中问题一个接一个,身子如临大敌慢慢绷紧。
“陛下愿意承认自己不是江寄了吗?”
顾绾沉一口气,把手上的鹿血碗放回一边,转过身看向卫瞾说道,须臾,她笑一下,又垂下眼,轻喃一句:“我还以为陛下不信任我,不会愿意表明身份。”
顾绾神色平静,没有怨恨,更没有上辈子那些厌恶疏离,恰到好处的失落,又恰到好处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