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吵得热火朝天之际,江寄突然冷斥一声,似乎是揭过此事。
而江寄接下来的举动,更是震惊了朝野,他让司礼监搬了一大摞奏章上来,是这半年来各自官员被压的弹劾。
钟溱是都御史,御史之首,平日里也最喜欢逮着人不放,他的奏章不少,弹劾内容有真实的,也有部分道听途说。皇帝要维持朝中平和,不可能一一处置,许多奏章不是压在了他乾清宫的案上,就是进了司礼监废物库,如今被翻出来,数目惊人。
江寄以不明内容真伪才压了数日为由,将这些挑了几本重要的念出来。萧峥一派瞬间跪下一大半人。
江寄见人跪下,也不发话怎么处置,只让他们自行争辩。
这一争辩,便出了事。
有要自保又憎恨钟溱的官员便参奏起钟溱包庇嫡孙强占民女致死,最后还替其灭口全家掩藏一事。
钟溱自是大呼冤枉,但他半年来参奏萧派如此多人,萧峥又岂能容下他。
一个眼色便有刑部的人上前陈述案件真伪,这事还在查,却已近尾声,只一直被刑部压着没有放出来。
钟溱失势不甘,便想将功折罪,又弹劾萧峥侄子萧聿侵吞年前赈灾户银一事。
江寄一直稳坐上首淡淡看着不出声,到钟溱弹劾完萧聿,他才一拍龙椅座手,怒斥荒唐,要彻查今日各自官员攀扯之事。
受弹劾最严重的钟溱和萧聿及另两名钟溱弹劾的四品要员被下了大狱,其余人全都摘掉管帽回府待查。
“哥哥是说萧家萧聿也被陛下一起下了大狱?”顾绾手指根根攥出红痕,木然着脸问道。
萧家萧聿,太后二兄的儿子,当朝宰辅侄子,也是如今萧家最出息的子侄辈,年不过二十五,已是户部右侍郎。
顾绾知道他,因为他是害死哥哥顾祈年的参与者之一。
他令人在顾祈年自安南返京途中在粮草里下了药,又通知安南逃窜余孽前往围剿。
安南逃窜余孽不多,顾祈年人马很快将其歼灭,但他们本就中药,这一动武已是力竭,才被镇国公府派去的人马尽数杀害。
这是后来顾绾用尽一切手段,又托了江寄帮忙才查得的残忍真相。
她费尽心思筹谋为哥哥复仇,不惜以自身构陷萧聿,皇帝那个废物最后却只将人外放了。
顾绾还记得,要处置萧聿的前一晚,皇帝一身酒气来了云栖宫,不顾她的恶心厌恶,抱着她和他说对不起,诉说他的难。
絮絮念念了一晚上。说他从前动不了萧家,现在天灾横行,人祸不断,宁王随时可能反,他更离不了萧家。
他让她等等,再忍忍。
所以,是等到这辈子?
顾绾想笑,却发现她笑不出来。
两日来所有的不对一点点在脑子里窜成条线。
再加上昨晚那个似是而非却让她无比真实又恶心的梦,答案在心中挥之欲出。
是她错了,她忽视了,她能得以重生,别人也能。
只是,凭什么!狗皇帝他哪里配!
“怎么了?”
察觉顾绾神色不对,顾祈年没有直接回顾绾,只盯着她问道。
“没什么。”
顾绾紧了紧手指指节,勉强扯动一下唇角,察觉自己这样回答会更引起哥哥注意,她轻吸口气,又低声说:
“只是觉得有些可怕,陛下一次上朝竟处置了这么多人,这还是由我进宫一事开启。”
顾绾养在闺阁,平日里听过的最多也就是哪家是非,听到这些害怕也正常,顾祈年最初也是担心吓着她才不告诉她这些。
顾祈年没再多想,只摸了摸她头:“别多想,这事和你没关系,陛下只是趁此整顿朝纪,没有你入宫一事开头,也有别的由头。”
“陛下现在还没表明具体怎么处置,只今早催了三司,钟溱一事你就当不知,陛下若问起,你只需回清者自清,若真有罪也当按律法处置。”
“嗯。”顾绾低应一声,没再说话。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钟溱,萧聿出事,她该高兴。
但她现在只有满心郁愤,浑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那狗东西后悔她死了,重生了……现在来施舍的补偿她,想让她感恩戴德,做他宠妃。
可她愿意吗?不!她不愿意。
她只想他死!!!
顾绾垂着眼,娇媚脸上无一点柔软,浑身似嵌满冰刺,透出疏冷淡漠。
顾祁年见顾绾神情不对,他很不放心,微皱眉要再开口,门口却传来溪月请安的声音,是江寄和镇国公一块儿过来了,显然已经知道了钟氏的事。
“可有吓着?”江寄一进门就拉过顾绾柔声询问,他赶来得急,手心出了些微薄汗。
顾绾盯着被握住的手,眼里划过一抹厌恶,她蜷了蜷手指,隐忍下来,须臾不动声色的收回被江寄握住的手,摇摇头:“臣妾没事。”
镇国公走在江寄后面,见江寄一进门便关心顾绾,他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后上前请罪道:“让娘娘受惊,是臣治家不严之过,还请陛下娘娘恕罪。”
“外祖不必如此,我没事。”顾绾顿了顿,避开镇国公的礼,又上前去扶起他。
因为顾绾娘亲的关系,镇国公对顾绾这个外孙女一直很疼爱,他常年待在军营多,但每次回府,必会叫她过去关心询问,还会开私库给她选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