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知道了却不杀我,想必……”
“可是你太蠢了。”褚霖打断他,“你知道时苏胡息是被送过来送死的,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路?”
莫乎珞珈像是被敲了一闷棍。
皇帝这是……都知道了?
莫乎珞珈来不及细想褚霖话中意思,下意识起身就往外跑,他步伐极快,两三步就撞开殿门跑了出去。
褚霖提着剑,仍旧坐在原地,并不阻拦。
“……就这么让他出去了?”
角落里有细碎的声音传来,褚霖回身望去,见重重帐幕之后,两团身影贴在一起窃窃私语,他眯了眯眼。
可这场戏还要唱下去。
没过几息,外头传来一声极凄厉的嘶吼,身披重甲的龙武军将莫乎珞珈扔回殿内,朝褚霖行礼。
褚霖点点头,龙武军又退出去,殿门再次被阖上。
莫乎珞珈伏趴在地上,衣袍沾血,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狠狠教训过了。
褚霖浅浅叹气:“说你蠢,还真是蠢。”
深宫禁苑,龙武卫层层把守,他怎么可能跑得出去?不过是又徒费些时间罢了。
莫乎珞珈嘴唇苍白,满头大汗,已是疼到了极致。他咬着牙抬起头,愤恨地瞪着褚霖:“你为何不杀我!”
杀了时苏胡息这个跳梁小丑,却留莫乎珞珈一命,当然是有原因的。
“不杀你,是朕心慈。都蓝可汗多少也算是位英豪,朕不愿见他的子孙被人蒙骗得这么惨。”褚霖弯下腰,撑着膝盖看他,“皇后割下都蓝可汗的首级不假,但那时都蓝可汗已经死了。”
莫乎珞珈脸色本就苍白,听见此话更是惨白如金纸,他嘴唇颤抖:“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当真是朕在骗你吗?”褚霖笑了,语气低沉得仿佛在诱哄,“他杀了你父亲,又将你送到大衍来,送到朕的手上。他打得是什么主意,你当真不清楚吗?”
“不——!你在骗我!”莫乎珞珈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喃喃道,“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嘴上这么说,可他内心已经信了大半。
都蓝可汗死,莫乎珞珈留在大衍,伊知可汗却稳稳当当坐上了□□王位。时苏胡息主战,便被送来大衍等死,可……莫乎珞珈也一直想着,终有一天能同大衍一战,堂堂正正地一雪前耻。
伊知可汗毕竟是老了,或许连征战的热血也凉了。又或许这血从未热过,不然当初死在战场上的,应当是他,而非都蓝可汗。
褚霖说,都蓝可汗是被伊知可汗杀死的……
不、不!
莫乎珞珈声嘶力竭,但心里却不由得开始思考起这个可能。
都蓝可汗死时,莫乎珞珈并不在现场,消息也是后来听人说的。据说澹台雁攻入帅帐时,都蓝可汗犹在睡梦中,被她一刀砍下头颅,挂在旗帜上威慑众人。
可是,澹台雁一介女子,如何就能轻易攻入帅帐,杀死都蓝可汗?
会不会是都蓝可汗已经死了,而澹台雁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将这当成是自己的功勋?
都蓝可汗死于帅帐中,究竟会不会是……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无尽的疑问快要将莫乎珞珈逼疯,腿上刻骨的疼痛也时时折磨着他,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褚霖静静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又用剑尖敲几下地面。外头龙武军听见,打开殿门,将莫乎珞珈拖了出去。
“将人关押在暗室,没有朕的指令,谁也不得靠近。”
“是。”
殿门复又关上,褚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提着剑,慢慢走到帐幕边,他靠得越近,那幕后头的两团人影越紧张,动静也越发大。
褚霖站定在帐前,提剑勾起帘帐,歪着头看向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阿雁,”他有些无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注:“色授魂与,心愉于侧”出自《上林赋》【汉】司马相如
今日是褚霖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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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
澹台雁正蹲在帘帐后头偷觑,见着他过来,下意识就是拽着孟海的袖子往后躲,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褚霖的质问。孟海半蹲着本就不大稳当,被她这样牵来扯去的一阵摇晃,差点摔在澹台雁身上。
“娘娘小心!”
澹台雁气不打一处来:“小心什么小心,你可别再压下来。“
褚霖轻叹一声,半扶半扯地把澹台雁拉起来。
“阿雁怎么在此?节宴办在相辉楼,不在此处。”
袆衣齐整,旋身时满身琳琅金玉礼器也跟着碰擦。澹台雁揪着衣角,左看看、右看看,脖子恨不得缩到肩膀里。
褚霖无奈,稍微加重些语气:“阿雁。”
话音还未落,澹台雁先急匆匆打断他。
“是啊,节宴办在相辉楼,可陛下怎么往这儿来了?”
褚霖被她说得一愣。
褚霖撇下澹台雁,带着龙武军和玉内官来朝阳殿,自然是在此处设了个局,要处置时苏胡息和莫乎珞珈,给澹台雁报仇,也给他自己出气。澹台雁方才蹲在后头看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