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是他的？
逢息雪眼神一暗，低声道：“笙笙，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满身的血污，实在是足够糟糕，“我方才……我方才……”
虞笙见逢息雪声音渐渐转低，嗫嚅着笨拙解释，似乎很怕她生气，一时间哭笑不得，只好愈发放软了声音：“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紧的。你别害怕，我不生你气。”
“你房间中可有伤药和纱布吗？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你的手还一直在流血。”
虞笙知道自己走不了，逢息雪脆弱成这个样子，醒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清醒了。就算他不哀求，她也不大忍心真的甩手不管。不仅仅因为他这些日子细心照顾自己的恩情，还因为他是蒙蒙姐姐的好朋友，她不能忘恩负义。
在虞笙期待探寻的目光中，逢息雪摇了摇头。
好吧，他这人灵力登峰造极，治愈术应当用的炉火纯青，必然是不会准备人间的这些东西。
眼见他手上的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整个手背都被染成了暗红血色，显然伤的极重。虞笙垂眸想了想，微一抿嘴，抬眼看向逢息雪。
——他还是一副手足无措，满眼小心的样子。
虞笙一咬牙，将自己宽大的袖口撕下两圈。
她的衣服都是蒙蒙姐姐备下的，干净柔软，可以暂时用来当作纱布止血。
虞笙将手中的布条扯成几段，一边忙，一边分神抬头看一眼逢息雪，见他拧着眉，怔怔地望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不由得心中有些窘迫，将手往袖中缩了缩。
“冷不冷？”忽然，逢息雪问道。
“不冷。”
“你体质弱，别着凉了。我给你拿件披风。”
“……”虞笙一阵无语，直接了当：“站住，你把手伸出来。”
逢息雪乖乖听话，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把手递到了虞笙眼前。
“不是这只手，是被你扎伤的那只。”
逢息雪从善如流地换了手。
虞笙彻底没什么可跟他说的了，沉默的帮他包扎伤口。
看着这只伤痕累累的手，显然是毫不留情面的下狠手，她心中一点一点漫上无奈——真的不知道逢息雪究竟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对自己如此狠辣。这样的力道，简直是将自己的手掌扎烂也毫不在意。
虞笙无暇顾及其他，专心致志地给逢息雪将伤口包好，动作一轻再轻，很小心地没有碰疼他。
她忍不住叹气，自己不了解逢息雪的过去，却也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劝他，但看着这只几乎没有好皮肉的手，还是觉得忍不住。
“逢哥哥，我觉得……”
虞笙包扎好，一抬头，话刚说了几个字就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逢息雪又在默默地流泪。
不同于之前，他这次哭的格外委屈，压抑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但从那双通红的眼中蜿蜒而下的泪水可怜的要命，仿佛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在经历了黑夜与暴雨的漫长等待后，终于看见主人回来领他回家的身影。
他这副样子，哭得虞笙心都软了：“你——你又怎么啦？别哭啊……怎么这么难过啊？”
虞笙从怀中掏出手帕，耐心温柔的给逢息雪擦眼泪，试着哄他：“是不是手疼，你忍一忍，等明天你好一些了就可以给自己施治愈术，就不会这么疼了。嗯……我不会走的，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的休息一下，我守在这里。”
也许是后边哄的方向对了，逢息雪轻轻地闭上眼睛，哽咽着声音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明亮至极，就像绚烂过后的烟火，动人心魄的那一瞬间之后，便归于平寂——逢息雪慢慢的眨了下眼，终于支撑不住，了无生息的昏厥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时辰尚早，天刚微微亮，房间中还有一些晦暗。
逢息雪轻轻拧起眉心，屋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他对这个场景并不陌生。在荒边，在昆仑境外，无数次的清晨与深夜，他都伴随着这样的血腥气醒来。
然而很快，逢息雪有些涣散的瞳孔忽然凝聚起来，他的眼珠快速的转动了一下，倏然间从床上坐起来。
——床尾的小榻上坐着一个人，她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睡得正沉。
逢息雪的心瞬间揪起，双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虞笙的脸庞有些苍白，也许是因为休息不好的缘故，她娇嫩的唇瓣失了血色，柔顺的长发有点蓬乱。而本该干干净净的衣衫上沾了不少血污，甚至她的衣袖还被撕扯掉了一片。
他做了什么……
逢息雪彻底慌了，脑中混乱不堪只剩几个暗夜中的片段。但因为承受太久的折磨，无数的梦境与虚幻时而美好，时而残忍，他已经不太能分得清了。
可眼前的场景，让他的心一点一点下坠，坠入到冰冷恐惧的无边黑暗。
难道昨夜，他把笙笙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身上沾染的血迹，是因为他抱了她……
他……还撕扯了她的衣服？
笙笙该有多害怕？他捧在掌心呵护疼宠都来不及的人，他怎么能？他疯了么？
逢息雪猝然闭眼，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随即他反应过来，连忙凑近些，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尖灵力闪过，逢息雪有些疑惑地拧眉，原来他没有做更残忍的事，他并没有给笙笙施定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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