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只听路照辛轻轻搁下酒杯，像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一般，语气有些兴奋：“这小丫头傻笑什么呢？真别说，喝醉了还挺好玩儿的。”
哥哥似乎凑近了些，像是在仔细看她，末了他笑道：“是完全醉还是半醉都两说呢，没准人醉了，神志还有点清醒，鬼王大人说话谨慎，小心蒙蒙暗暗在心中给你记一笔。”
不错，慕蒙心中冷冷一笑，路照辛嘲笑她，她已经记下了。
接着他们又喝了一会儿，好半天没再说话。
慕蒙两眼发直，乖乖的坐在座位上，感觉脸颊滚烫，心脏跳的一下快过一下。但是她的外表看上去却很正常，只不过比平常多了一点点呆滞。
片刻后，听他们又聊起来。
只是似乎话题不再围绕在她身上。
只听路照辛说道：“我与殿下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殿下的品性与胸怀都令人敬佩不已，曾经你化名遮青时我便有此感受。”
哥哥没有立刻接话，默了片刻才低声：“鬼王大人抬举了，我曾行差踏错，与你生来的磊落坦荡相比，实在担当不起敬佩二字。”
“殿下实在太自谦了，来。”
短暂的碰杯声之后，路照辛又说话了，只是这一次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慕蒙本就浑浑沌沌，听得不甚清晰，这样一来更是云里雾里。
路照辛的声音断成好几节，模模糊糊的往她耳朵里钻：“我原以为来日方长……此事……总有大把的时光，不必急于一时。却没成想……到底……罢了，是我太过自信，终究还是输了。”
慕蒙勉强打起精神，颇为认真的暗暗思索：他输什么了？
“我运气不好，遇见她的时候正是你……那时什么都是乱糟糟的……”
“虽然初初一见便……再想也只能按耐住，终究不是好时机。可是越拖越发现，根本没有所谓好时机……她只……拖来拖去，最终却没机会了。”
他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回来了，我终究没机会了……”
风吹过湖面带起一阵涟漪，但也仅仅起了片刻波澜，便重归平静。
慕蒙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
那些细小的、无奈的声音传到她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中，仿若天书一般，只能勉强听清一段话中的部分，乱七八糟的。
哥哥的声音就更加低沉了，只知他在说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慕蒙觉得有些无聊，无意识地抱住慕清衡手臂，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蹭了蹭。
哥哥似乎轻笑了下，只听声音便能分辨出疼宠入骨，“蒙蒙困了。”
路照辛也笑：“是啊，还以为这小丫头是好酒之人酒量必定不浅，今日放开了才知道是唬人的。”
这两句他们都说的清清楚楚，慕蒙掀了掀眼皮，望向对面的路照辛：“纠正一下，我是喝累了，不是喝醉了。”
“哦，有道理，正是如此，”路照辛煞有其事地抱了抱拳，“公主殿下豪气干云自然不可能喝醉，路某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慕蒙抬抬手：“好说。”
接着她感到身旁人胸腔细微的震颤，似乎是在低笑。他有力的手臂揽住自己，又安心又温暖。
路照辛又说了两句话，哥哥应了一声，模糊间只听到他说“带她回去休息”。
意识再次回笼时，是被清凉的夜风一吹，激出的几分清醒。
慕蒙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被慕清衡打横抱在怀中，他抱的很稳，甚至感受不出任何的颠簸，看样子应该是要送自己回去睡觉。
“哥哥，什么时辰了？”慕蒙问。
“快子时了，怎么醒了？”慕清衡的手臂紧了紧，将慕蒙更贴在自己怀中，声音低沉温柔，“是不是吹着风觉得冷了？”
慕蒙搓了搓脸颊：“哪有冷？还觉得有些热呢。而且我好像没睡着。”
慕清衡又笑起来，也没反驳，只凑过来轻轻贴了贴她的脸。他的眼睛仿佛将天河星辰囊括其中，衬的夜空黯然失色，所有的光芒与璀璨尽数倾在他的眼眸中。
眼波流转，爱意几乎凝成实质。慕清衡低下头，动情地吻了吻慕蒙的眼角眉梢。
慕蒙觉得有些痒，弯着眉眼笑起来，两条纤细的手臂抬起，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哥哥，你和路照辛聊什么了？叽里咕噜的，声音又那么小，我都没有听清。”
夜风将他含笑的嗓音轻轻送至耳边：“没什么呀。”
“不对，你在糊弄我，虽然路照辛是个爱扯闲话的人，但你可不是。能跟他聊那么久，肯定有故事。”
慕蒙的眼睛亮晶晶的，毫不自知自己的模样有多招人：“给我讲讲呗。”
慕清衡心念一动，柔声道：“就说你是天下无双的好姑娘。”
慕蒙难以置信：“难得，路照辛居然也会夸我。”
这一回慕清衡只微笑不语，他跨进房门，将慕蒙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伸手摸了摸她那还有些滚烫的脸颊。
慕蒙拉住他的手：“哥哥……”她刚叫了一声就撑不住困倦，一偏头睡着了。
慕清衡哑然失笑，捧起她的小手，温柔摊开她的掌心，将侧脸慢慢贴上去：“蒙蒙，我好幸运。”
……
大殿内，路照辛还没下桌。
他又抱了一只超大号酒坛，喝了半天后，将这里边的酒也喝空了，随即将它连同早就空了的那只酒坛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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