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蒙蒙的哥哥，她倾心什么人他自然迟早会知道，便直接伸手接过了月仙牌。
天族的月仙牌是乌桃木所制，触手生温，质地细腻干净，因为是祈福性的灵器，并不具有攻击力，所以此中灵力浑然天成，清透自然——当然有如此造化的月仙牌，必定少不了主人的细心呵护。
慕清衡状似不动声色地翻过木牌垂眸看去——实际上，他内心远没有表面如此平静，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一番过来，木牌上正刻着隽永温婉的三个字。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住。
那三个字仿佛带着不可挣脱的灵力，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慕清衡足足看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仿佛沉默成了一尊雕像，这段时间中，慕蒙简直如坐针毡——哥哥这是什么反应？是不开心吗？还是有些生气？嗯……肯定是有点震惊吧，但是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正当慕蒙在犹豫该不该开口询问的时候，慕清衡仿佛终于找到自己声音般：“蒙蒙……”
他的嗓音十分涩然，艰难地说完字字句句：“这是我的名字。”
慕蒙点点头：“是啊。”
慕清衡握着月仙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蒙蒙，你知——你知不知道月仙牌是什么？它是祈愿的灵器，但并不是妹妹给哥哥用的，这个东西是……”
“我知道啊。”
慕蒙立刻说，“我当然知道。”
难不成哥哥以为自己迷迷糊糊把这个弄混了？怎么可能呢，“哥哥，我清楚月仙牌是做什么的，这是祈愿心上人平安无忧的灵器啊。我这个也没有错，因为你……因为你……”
她一连说了两个“因为你”，但始终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其实蒙蒙不说，慕清衡也明白。
因为他不是她亲哥哥。
蒙蒙知道了。
这件事并非极隐秘的秘辛，不少天族重臣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秘而不宣，装作不知罢了。
从前妹妹小，不会没有人告诉过她，但这个小丫头长大后变得越发心细，不知什么时候就默默知道了他身世的秘密。
身世的秘密并不算什么，反正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慕清衡猝然闭上眼睛。
蒙蒙暗暗倾心之人，竟然……
是自己。
“蒙蒙，”好久之后，慕清衡才想起来说话，像从前那样温柔轻唤她的名字，“蒙蒙，你太小了，还没成年呢，还分不清这种心爱和你对哥哥的喜欢是有区别的。”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手上的月仙牌，示意自己所说的这种“心爱”。
“蒙蒙，哥哥知道你……你虽然还没长大，但也不能算是小孩子了，”慕清衡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月仙牌，等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他有些心虚的将手垂下，只微笑望着慕蒙，“你现在这个年纪会有些怦然初动，当然是正常的事，只是你我朝夕相处，这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错觉。”
其实慕清衡说来这些也觉得面皮隐隐发烫，按理说，这本该是娘亲该教会的事情，但是他们的娘亲早逝，便需要他人在这种细微之处好好呵护。
这些年来，他上有爹爹下有两个妹妹，爹爹事务繁多，妹妹们年纪又小，他对上要分忧对下更要照顾，早就半是哥哥半是娘亲了。
但是毕竟是男子，与妹妹说起这些事，还是会有不自然。
慕蒙摇头，小声反驳道：“不是啊……”
慕清衡失笑，柔声说：“傻姑娘。”
他并非全然不信任，蒙蒙真的喜欢自己——这当然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是让他欣喜若狂、受宠若惊的一种可能。
但仍然还有其他可能，就是蒙蒙确实还懵懂，而自己在她身边伴她长大，她本就对自己感情极深，所以在这个时候，误将这种感情认错了爱意。
所以他不能太自私了，因为自己想要、渴望，所以就这么卑劣的趁蒙蒙还懵懂的时候将她套牢，一旦这只是蒙蒙年少时的错觉，等她长大有了真正心爱喜欢的人，那到时她该怎么办呢？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不是蒙蒙，他可以万分确认自己的心意，即便他刚刚察觉不久，但这种事情本就只需沉浮一念。
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无论是作为她的哥哥，还是爱慕她的男子，都不想看见她这么小就被束缚，而变得不自由。
蒙蒙应该好好长大，长到能够对她自己负责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她还如此确定她倾心的人就是他，那他必然会坦露自己全部的爱意，给予她最虔诚的回应。
慕蒙不知道慕清衡心中是怎么想的，但她望着他那双如水般潋滟的眼眸，仿佛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看起来都要漂亮，像清亮的曜石般温柔沉静。
她眨眨眼睛，望着他低声问，“哥哥，说来说去，你是不是不相信？觉得我是一时冲动，并不知道将你的名字刻在月仙牌上的意义。”
“也不是。不是这样。”慕清衡心中怜惜更甚，忍不住轻轻将慕蒙圈揽在怀中，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仅仅是兄长对小妹的拥抱。
他的心念千转，蒙蒙的心思却直来直去，所以他无法将自己柔肠百结一一说给她听，想必只会换来她孩子气的反驳，和热烈直白的示爱。
那他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很有可能会变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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