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多谢，知道了。”
“如果可以的话，这三四个时辰最好休息一下，千万不要劳神，虽然鬣妖之毒对心志的影响无伤大雅，但是您是一军主帅，到底与别人不同，此关键时候还是尽可能不要分心才是。”
“我明白，劳古医仙费心。”
“呃……还有，”古医仙不好意思的笑笑，“跟太子殿下不得不多嘴一句，若感到任何不适，定要立刻派人来传召臣，可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隐忍不说。”
“嗯。”
慕蒙在门外听得直皱眉，哥哥的嗓音听上去，似乎精神倒还尚可，但好像心事重重的。
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古医仙也没关心一下？
正犹豫着怎么办，就见古医仙迈着小碎步慢悠悠的出来了，慕蒙面色一喜，连忙跑到他身边询问：“医仙大人，太子殿下好些了吗？”
“哦，身体是无碍的，不用担心。”
慕蒙回头看了眼主营帐，隐晦的提醒道，“太子殿下一向不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确实还需让您多费心啊。”
“可不是么，”古医仙很上道，听慕蒙这么一说，像找到知音一般连连摇头，“只怕跟他说什么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唉，过两个时辰我再来一趟吧！”
听他这样说慕蒙就放心了，正想该怎么问下边的问题，就听古医仙先问道：“水草，刚才不是叫你回去休息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慕蒙立刻顺坡下了：“哪有我回去休息，让您一个人操劳的道理，不知道您这边需不需要帮什么忙，便过来了，但是刚才看都处理好了，就没有进去打扰您。”
古医仙心里很舒坦，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倒是很懂事啊。”
慕蒙笑了笑，清下嗓子不着痕迹地继续说：“不过，医仙大人，我刚才在营帐外候着，怎么听太子殿下有些心事重重的？是不是他身体还有哪里不妥？”
“哦，那倒不是。”
提起这个，古医仙笑了笑，“太子殿下就算再灵力无边，到底也不是金刚不入。中了鬣妖之毒，想必有些事情刚刚回过神来，我看他那样子应当是正琢磨呢。”
慕蒙点点头：“哦……那他琢磨什么呢？”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这只能是太子殿下一个人才知道的事。谁知道他心里有什么自己也尚未察觉的、隐秘的情绪被翻了出来？”
古医仙摆摆手，“好了，这也算是太子殿下的私事了，不是你我能过问的，总之他身体并无大碍，我们不用担心。”
其实慕蒙也觉得古医仙应当没有那般察言观色的能力，看不出哥哥心里所想。
只听他说哥哥身体无碍，她就放心了，点点头不再问什么，安安静静的跟他回去了。
……
慕清衡枯坐良久，终于抬手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他足足发了有一刻钟的呆，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时，神色看上去有些冷漠，但实际上，他内心中远远比他的表情要来的震撼许多。
慕清衡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伤口，这里被鬣妖撕了一下，毒素深入肌理，所以才导致他的心绪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不是变化，是察觉。
他修长干净的手无力地撑住额头，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自厌。
他怎么了？是畜牲么？蒙蒙——蒙蒙是他的妹妹啊！他怎么可以对她生出别样的情愫？
难道一直以来他真的没有发觉自己心中隐秘的变化？他疼爱她，宠溺她，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知不觉超出了一个哥哥对妹妹应有的界限？是什么时候，他不知不觉将一颗心交付了出去？
蒙蒙是他的妹妹，就算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却也到底叫了他这么多年的哥哥。而他却对她怀揣着这样的感情，他怎么对得起她？如何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慕清衡猝然闭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硌出一道道血痕。
他不敢去回想方才梦中出现的场景，那绝不可能成为现实。如果他这隐秘的心思真的被蒙蒙察觉，她会如何看待？她能如何看待？
想必一定会害怕，厌恶，再也不会亲近自己了吧？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别的什么人，他都想好好的疼爱蒙蒙，让她一生平安无忧，他不愿意给她带来任何一点痛苦，更不可能希望她有任何不幸竟是自己造成的。
那他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死了，也好过伤害她。
慕清衡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瞳仁脆弱的颤抖着——可是现在怎么办，他可以将这份感情永远的埋在心底，绝对不会让它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但……若是从来没有察觉也就罢了，这一生他以哥哥的身份活下去也没什么，现在既知心中的爱意，又如何能轻易隐藏的了？
藏不住的。就算蒙蒙看不出来，爹爹和落落他们是何等聪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到那个时候，他还能当蒙蒙的哥哥吗？他们还会让他见蒙蒙吗？如果这一生都看不见她了，他……
怎么办？
慕清衡死死咬住下唇，眼底渐渐弥漫一片猩红。
他茫然地抬眼，怔愣地环视四周，乱糟糟的心绪渐渐捋顺了些——对，他可以自请镇守边境，离蒙蒙远远的，每年只回去看她一次，这样表明态度，爹爹和落落应该不会太生他的气，蒙蒙也不会因此厌恶疏远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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